「你是?」
「我是他小学同学。」女孩说,「前两天听说有人在街上见到他了,所以过来看看。」
「秀一出去了,得好一阵子不回来。」我没详说他去做什么,「你以前到过我们家么?」
「没,就是知道他住在这儿……从来没进来过。」女孩不好意思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这恐怕是秀一的小崇拜者,「进来坐坐吧,」我招呼着:「家里还有些瓜子和糖,好歹也来一趟,进来坐会儿吧。」
我能看出她脸上的好奇,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随我进了屋。我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她一杯柠檬水,用茶盘盛了些瓜子和糖放在她面前,女孩细声细气地跟我道谢,但是并不动手。
我则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
这时她忽然想到还没说过自己的名字,连忙跟我说她叫作「陶柚青」,「您就叫我『小陶』就行。」
「你的名字是您父亲取的?」
「嗯。」小陶腼腆地回答,「是化用一句古诗。他在神野小学当语文老师的,就喜欢咬文嚼字。」
「也不能这么说,给孩子取的名字还是慎重些好。」我留意到她说的一个名字,「神野小学的老师……那你认识左霖泽么?」
小陶点点头,「认识的,我父亲和他是朋友,左叔叔也经常到我家。我听他们说起过您,说您是个了不起的作家。」
「哪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小陶忽地抿嘴一笑,「可是秀一可不是这么说的。」
「哦?他怎么说我的。」
「他虽然不怎么提起您,我却知道他恨不得把你供起来,一天烧三十住香那样的拜。」
我笑了起来,只当她在开玩笑,「既然他不怎么提起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虽然现在不怎么说话,小时候要是追问,他还是会告诉我一些事的。」我发现说到秀一,小陶的眼神都仿佛明亮起来,褪去羞涩,面颊上多了几分活泼的神气,「以前我总跟着他跑来跑去,问这问那,他嫌我烦了就会应付我几句,渐渐地就知道他一些事。」
「唔,」我摆出感兴趣的样子,「你不妨说说看。」
「我知道他在以前的家里过得很不愉快,后来发生了场火灾,无处可去的时候被你们带回家来的。」
有些疏漏但基本属实。
「秀一不怎么公开提到你们……嗨,其实我是偷看他的日记才知道的。」小陶抱歉地说:「那时候不懂事,我老跟着他他却不理我,我就偷偷翻他的日记。」
「我倒从来不知道他还写日记。」
「后来就不写啦,可能是被他发现有人偷看。」
「他都写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基本上都是他每天的心情,他写他感到幸福,在良子阿姨给他做饭的时候,还有给他做新衣服穿的时候等。但是他写谁都没有写您得多。他写您儒雅和气,会理解人但不强迫别人也要懂,做什么事都从容不迫,好像没有能够使您为难的东西,一举一动都好看有风度,轻而易举就能写出别人一辈子也无法想到的文章……总之他把所有的讚美都用在您身上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夸过别人。」
「那么至少他该夸过你吧。」
「他对我也没什么好话,总说我笨,」小陶说,但不怎么伤心,「因为我确实比不得他聪明嘛。还有,秀一以前戴过一块玉佩到班里,其他孩子毛手毛脚的非说要看,差点把它摔碎了,他发了好大的火,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他戴过。」
我没有料到那玉佩的历史竟这么远了,意外地问:「他跟你说过是谁送的没?」
「我见他那么在意一块玉,好奇之下追问起来。起先他不说,我跟在他后头一直问,差点追到你们家里,他才告诉我说是你送的。」
同样意料以外的的答案。我琢磨着秀一的答案是为了搪塞小陶捏造出来的,还是真实的。
「在哪儿见过类似的么?」在夕晖下秀一的问句,我已记不清他的神情,或许在语调中可以找到一丝期许?
我回过神,小陶可能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过于高昂,啜着柠檬茶试图掩饰过去。
「看来你们是挺好的朋友。」我说,「秀一不会跟不喜欢的人说那么多的话。」
「嗯,他一直话不太多的。」小陶放下杯子,怕引起我的误解,连连摆着手,「我不是说他喜欢我,不过相比较而言,我没有那么讨嫌吧。我们做同学的时间没有很长,四年级的时候同班,后来他六年级没上,直接跳到初中。唉!秀一说的没错,比起他我确实够笨的。」
我安慰她没有的事,秀一长了一两岁,不愿意总待在小学,特意在家用了功。「也不知道秀一在学校里是什么样,这孩子回到家里,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事。」
「他嘛,就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头脑好,老师叫他答的问题,他从来没有解不出的,算数、外语都学得好,体育也不坏,轻轻鬆鬆地就能跑个第一名,长相又秀气……当时同年级的女生,没有不喜欢他的。」
她描述的简直不像我印象中的秀一。那孩子一年级的时候就能活剥下田鼠的皮,还不为所动,怎么也不像在学校安分守己的好学生。
「在你嘴里,好像他就没有缺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