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心道自己太过心急,害怕顾无忧想到别的层面去,可是又不禁期盼,暗自猜想究竟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人的情感本就难以控制,恋慕这种心绪更是心思全不由己,怕是所思所想,一喜一悲都要与恋慕的对方扯上关係。
花满楼又不是圣人,怎么控制的住呢?
不过好在顾无忧看起来没有多想,他沉吟片刻,神色漠然不变,仿佛这对他只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百花楼里没有这么多人,常来的只有朋友,我自然自在许多。」
花满楼听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里却又一阵失落。顾无忧并未往那方面想,也毫无那方面的意思,花满楼一时心里好似放鬆又似难过,最终只能挤出个与平时别无二致的微笑,温声道:「原来如此。」
顾无忧完全没发现他的异常。他自己心里也紧张的很。
也不知刚刚是怎么了,他竟然鬼使神差说出那么一番话。还好花满楼心思正直,丝毫没有往奇怪的地方想。
……呸呸呸,往哪想啊?
顾无忧与花满楼两人简直是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发现谁的不对劲。
两人沉默了一会,顾无忧还是有点心虚,问道:「时间可是快到了?」
花满楼被他的声音一惊,将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思收起来,说道:「想来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叫上陆小凤,便往主厅那里去吧。」
两人打定主意,回头顺着来时的路又回去了。
这一回,因为两人心中都藏着事,步伐不像来时那样洒脱悠然,变得快了不少。顾无忧远远的看见陆小凤还在廊顶躺着,赶忙转头对花满楼道了句:「我去叫他。」继而足尖一点,人已经来到了陆小凤身旁。
陆小凤觉察到身边来了人,警觉的睁开眼睛,发觉是顾无忧后又闭了回去,还翻了个身,舒舒服服的让自己晒得更均匀点。
顾无忧道:「……你快起来。」
你还挺享受哈?
陆小凤闭着眼睛,口中拉长了声音:「我不起来。」
这时花满楼也站了上来,对着陆小凤嘆了口气,好笑道:「你若再不起,我们就要去迟了。」
陆小凤自诩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况且这又是花如令的寿宴,闻言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唉,你们两人也太不会享受生活了,整天跟个老头子似的有什么意思?」
……老头子?!
顾无忧眼睛一眯,冷冷道:「花满楼,我看这个陆小凤好像生病了,不如我们……」
顾无忧话还未说完,陆小凤忽觉背后泛起一阵凉意,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跳起来:「我起了我起了!」
花满楼和颜悦色的冲他微微一笑:「那我们快些走吧。」
陆小凤道:「……」
他垂头丧气的跟着两人跳下廊顶,继而打了个哈切,没骨头似的揽住花满楼肩膀,瘫在他身上。
花满楼好脾气的笑一笑,没有管他,顾无忧倒是不乐意了,摁着他肩膀把他从花满楼身上拉下来,蹙眉道:「你昨晚究竟几时睡的?」
陆小凤没回他,翻了个白眼,转而道:「我就往花满楼身上靠一靠,怎么,道长你这就心疼了?」
他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打算挖苦挖苦顾无忧,没想到顾无忧摁着他的手一僵,花满楼面上笑容也好似微微一顿。
陆小凤道:「……??」
他这时心再大,也该觉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况且陆小凤这人实际上心思缜密的很,观察力也细緻,登时就发觉了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的事情。
但花满楼面色中隐隐透出的紧张与黯然让他压下了已经吐在舌尖的疑问。
陆小凤迅速转移了话题:「道长,今日来了不少江湖前辈,其中有几个剑使的不错的,一会我介绍你认识认识?」
顾无忧不动声色的将手从他肩膀移开,隐在宽大的袖中捏了捏手指,口中淡淡道:「好。」
花满楼此时也将心思压下,温声道:「今日前来的几位前辈大都性情豪爽,乐于交友,无忧你若能与他们切磋一番,想来也对自己剑术大有好处。」
顾无忧颔首道:「正有此意。」
三人极有默契的将刚刚事情揭过,谈起其他话题来。很快的,正厅已在面前了。
门口的下人一看到花满楼,便笑着迎上来:「七少爷,六位少爷已经到了,现在就等着老爷和几位大侠呢。」
花满楼对他点点头,温声道:「我知道了。」
这一回寿宴来的人不算多,两大张桌子刚刚可以坐得下,于是诸人按辈分分了座位,长辈们一桌,小辈们坐在另一桌。
很快花如令与几位老友也都来了,待几人入了座,大家同向花如令敬过酒,这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顾无忧自来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聚会活动。上回在刘正风那还只是小打小闹,这一次就要郑重不少,不过气氛并不会让人感到压抑,依旧是热络而愉快的。
美酒佳肴流水一般被端到桌子上,又有请来的乐师舞姬奏乐起舞,端的是一副歌舞昇平的富贵景象。
花满楼和陆小凤坐在顾无忧两侧,陆小凤一边喝酒,一边对顾无忧传音道:「道长你看那边身穿白衣的那个,正是掷杯山庄当家左轻侯;穿一身袈裟的,是少林的苦智禅师;眼神看起来有些凶,打扮也很利落的的那个,是江上刀把子鹰眼老七;还有腰间挂着剑,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剑术特别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