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百花楼。
……我怎么会在这里?
顾无忧想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 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忽然胸前一阵剧痛,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又倒了回去。
「无忧,你醒了?」他这边动静闹的有些大,花满楼正在楼下忙着为他煎药,听见声音便掠身上楼,伸手推开房门,见顾无忧正躺在床上,侧脸转向他,隐隐泛白的脸上有汗珠滴落。
花满楼便有些心疼,上前挑开帘子,轻轻将他扶起来靠在床边,这才关切道:「我已为你裹了伤,现在感觉如何了?」
顾无忧声音有些沙哑:「多谢你,我觉得已没什么事了。」
花满楼正拿帕子擦拭他脸上疼出来的冷汗,闻言不禁有些生气,眉头微皱:「现在岂是你安慰我的时候?」
顾无忧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微微舒展开,眼里带了一丝笑意:「好吧,我觉得伤口还有些疼。」
花满楼没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直起身道:「你等我片刻,药快煎好了,我拿来给你。」
顾无忧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床边看着花满楼走出房门的背影,片刻后他又走上来,手里端了碗浓黑的药汤。花满楼拿勺子将药搅了搅,见已不那么烫了,才盛出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顾无忧唇边。
顾无忧有些发愣。
或许是他甚少在花满楼面前受这样重的伤的缘故,他还真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
花满楼道:「无忧,你愣着做什么,快喝呀。」
顾无忧回过神来,就着花满楼递来的勺子,一勺勺将整碗药汤喝完了。
喝完药,又喝光花满楼递来的一杯温水,顾无忧这才有机会发问:「你怎会将我带回百花楼?」
花满楼道:「自然是圣灵玉牌提示我你有危险,我这才赶来。」他嘆了一声,道:「那炎龙门的干英才实在狡诈,实力亦是不俗,以我金丹初期的修为,并不是他的对手,若非幸运,只怕你我都要折在那里。」
顾无忧听着听着,就有些内疚。若不是他这回妄自托大,何至于将两人陷入如此境地?
他轻嘆道:「也是我小看了他,若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有製造分/身类的法技或法宝,不过我之前重伤了他的分/身,只怕干英才本身也要受伤,若非如此,你我大抵真要回不来了。」
听见他说干英才受伤,花满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又迅速恢復了正常:「原来如此,我说他怎能放任我们离开。」
顾无忧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不自然,问道:「你怎的了?」
花满楼微笑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顾无忧顿了顿,没有再说,转而道:「你去时,可有见到他采下那朵赤霞莲?」
花满楼茫然道:「什么赤霞莲?」
顾无忧心里一紧,道:「……罢了。」
花满楼温声道:「好了,你伤还未好,不必想的太多,先休息吧。」
顾无忧点了点头,花满楼就扶他躺下,挥袖将窗帘拉下,顿时房间就暗了下来。
顾无忧刚要闭眼,就觉得床边微微凹陷下来,扭头看去,便发现花满楼坐到了床边,发觉他看过来,对他微微一笑:「你安心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顾无忧顿时一愣。
待,待遇这么好的吗???
这一天过后,顾无忧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生活在梦里,十分不切实际,花满楼对待他十分体贴周到,态度温柔细緻,顾无忧有时候都要怀疑自己身处的是否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
他们两人相识这么多年,虽是亲密无间,可交託性命的至交好友,但相处时也一直是君子之交,甚少有这样越界的时候。
不过顾无忧对此并不觉得讨厌,只是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从心里浮现出的惊喜。
他表现的不明显,花满楼却好像已经看出来了,待他愈发温柔。
顾无忧的伤已好了大半,花满楼却仍坚持要与他同吃同住,生怕他有什么意外。
花满楼将药碗端来,顾无忧伸手要接,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花满楼的反应也不出乎意料,摇了摇头:「你伤的严重,还是莫要乱动,我来吧。」
他又拿起勺子。
顾无忧觉得,自己好似越来越了解花满楼了,不论发生什么,他几乎都能猜到花满楼的反应。
五十余年相交的默契,莫非……真有这样准确?
顾无忧想不通。
花满楼正要将空了的碗拿走,顾无忧忽然拉住了他。他仔细看着花满楼,发觉他竟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衣服的纹路褶皱都一般无二。在此之前,顾无忧从未发现花满楼的影子在自己心中竟如此清晰。他道:「花满楼。」
花满楼便停下转身要走的脚步,微笑的看着他:「嗯?」
顾无忧沉默片刻,还是道:「这几日,你……似乎待我与往日不同。」
花满楼轻轻一嘆:「你为了我的眼睛去摘这朵变异赤霞莲,我自然要照顾好你。」
顾无忧抓着他衣服的手忽然一顿,继而缓缓鬆开了。他敛下眸子,没有再言语,花满楼就端着药碗,走出了屋子。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所及处,顾无忧也缓缓蹙起了眉。
又是半日过去,屋外已是夜晚,顾无忧与花满楼到了就寝的时候,顾无忧忽然道:「花满楼,怎么近日没见到你这里的草木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