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昭点头:「也好。」
知非轻笑一声,扶案起身走到他面前,「来吧。」
寒昭往前迈了一步,回身看了一眼身后慢悠悠起身的宴白流,淡然平静的声音总有种让人说不出感觉的冷淡。「跟上。」
宴白流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哎!」而后一愣,摸着脑袋跟上他们。
知非看似不动声色,却悄然拨下了一粒佛珠,眼眸之下儘是警惕。
一行人渐行至寒林中。
雪花满天,满眼晃人的亮白,让人不敢细看。绿松青竹藏在皑皑白雪下,依旧鲜活如春。顺着他们的背影向前看,隐约可以在茂密的竹林之后窥见一栋建筑。
知非领着他们向前,平心走在最后。凡人之躯被寒冷的天气折磨,而使得耳廓指尖被冻的通红。然而他神情平静悠然,仿佛感觉不到这温度一般。他本专心致志走着脚下的路,忽而眼珠一转,瞥见宴白流看着他。一愣后,他笑笑道:「此处是寒山寺僧寮。寒山寺僧清修苦修,条件一般,还望不要嫌弃。」
宴白流也笑:「那怎么会呢。」
顷刻便抵达僧寮门口,知非的手刚挨上门环,忽而一顿,迅速回身,以右手为刃往后一送,左手依旧竖掌胸前。
浩大气浪转瞬旋开,尖啸声被放大数倍。遍地雪花扶摇而上,知非宽大的僧袍膨起飞舞,猎猎作响。
平心一愣,下意识抬头往知非攻击的方向看去。
一女子自空中粉衣蹁跹旋刃速攻而来,目中儘是势在必得。知非手捻佛珠,合眸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袖口一甩,撤手竖掌,神情泰然。
春风度美目光芒流转,轻哼一声,足尖在树枝上轻点,动作悠然落在了僧寮之前,收鞭束于腰后,与知非四目相对。
一人淡然平静,一人随意娇俏,却在某一刻皆冷下脸来,气势一震。气浪飈飞,使得春风度一头秀髮悠然飘飞,悦目至极。
气氛剑拔弩张。
平心面色一凛,抬手将宴白流挡在了身后。
宴白流愣了愣,默默承了他的好意。
春风度唇角泄出一丝冷笑:「堂堂知非大师,就这样迎接客人的吗?」
知非淡淡道:「为何不可?」
「说出去真是让仙门见笑——呵,圣贤知非,竟然连来者是客的道理都不懂。」春风度道。
「贫道虽是老眼昏花,却还不至于连客与敌都分不清。」
春风度混不在意,目光移到了寒昭身上。像是刚刚才看见他似的,美目微睁,笑笑道:「哎呀,这不是寒仙师吗?这许久未见,不知仙师过得如何?」
寒昭神色极淡,眼波宁静。宴白流见他掌心向上抬起手,一把剑忽然出现在他掌心,光似月华洗炼,柔和而明亮。
春风度目光在他掌心凝了一瞬,声音忽而冷了下去:「……你这什么意思?」
寒昭不言,宴白流看看他又看看春风度,有些不解。
竹林寂静,风声呼呼刮过,远处积雪拂去一层,露出了掩藏在层层雪中枯黄的竹叶的一角。
哪怕竹竿上的竹叶青绿如新,也掩不去地上已老的败叶之影。
春风度目光顺着莹白的剑刃滑到他脸上,眯了眯眼,面色阴沉:「怎么,是我春风度实力卑劣,还不够资格让你祭出威道之剑忘川吗?」
宴白流这才略有恍然。
寒昭似是根本未听见她说的话一般,长睫一颤,睁眸鬆手让雪白的剑悠然飘在半空,手做剑指势立于胸前,无声号令雪剑以凶猛之势划破气流尖啸而去。
春风度抽出了腰间长鞭,霍然挥去挡住,鞭与长剑相持不下,她咬碎了一口银牙,美眸中满是不甘:「你居然看不起我?你真的看不起我??是不是?!」
知非静静看着寒昭使的剑。明明它雪白漂亮,却使得目露嘆惋,手捻佛珠低喃一声:「阿弥陀佛……」
而后他向前一步,一指点在半空。
春风度忙着与寒昭对招,余光瞥见,心中霎时警铃大作,慌乱往旁边躲去。一道厚厚的冰层迅速从地面凝结,咔咔声不绝于耳,不过短短一息便立至了三四丈的高度,弯曲着将春风度环在了其中。
春风度气急败坏,正要往上飞去,就见冰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了顶。她被迫停住,一鞭狠狠向屏障打去,骂道:「你这死秃驴!除了用这该死的招数把人困住外还会什么?有本事放开我!我不信那寒昭还能打得过我!」
寒昭收了剑,冷冷看了她一眼。明明半句话没说,春风度却有种被猛兽紧盯的错觉,彻骨的寒意仿佛渗进了肌骨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寒昭道:「好歹这么多年,你竟不曾变过。」
春风度縴手握紧了鞭子,身子微微发颤。
知非指尖在半空一划,冰层聚拢化作一件冰衣裹上了春风度,春风度想挥鞭,却只能听见冰块移挪发出的咔咔声来。她喘了几口气,目光如毒蛇般黏在了知非身上。
知非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后,就把她送出了寒山寺。
而后他回过身来:「此女气量太小,自上次被师侄击败后一直怀恨在心……这次想来是伺机而动,也是贫道考虑不周了。幸好没伤到师侄。」
寒昭摇了摇头,道:「无妨。」
知非嘆了口气,「去屋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