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是寒昭对俗物钱财没有什么概念,也知道这算是个大数字了——原来宴白流往常都是用这样的大价钱去买的酒吗?
心中思绪万千的寒昭面上还是平静无波,手一挥就给了钱,掌柜喜笑颜开地拿着银票走开,两个下手模样的汉子捧着一坛酒走了上来,给他放在桌子上。两坛酒都上完了,最初和寒昭说话的小二笑着奉上一壶酒,和他介绍道:「客官,这是女儿红,掌柜看您有眼缘送您的,您不妨尝尝看?」
寒昭伸手接了过来,轻嗅了嗅,只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清甜又带着醇香。他把两坛酒都收到了什么干坤袋中,从旁边拿了个小酒杯来倾下酒液,凑到嘴边尝了尝。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喝酒了,不过以前倒是喜欢。
他拿着酒壶,正放下,忽然觉得酒壶碰桌时的声音不大对劲。寒昭的眼神一瞬间警惕了起来,他环顾四周,手指悄然摸到了壶底,一层薄纸牢牢粘在那。
寒昭小心把纸撕下来,展开一看。
是一串龙飞凤舞的字迹:「寒昭,若是你来了此处,毋忧,缓来。」
寒昭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宴白流的字迹——那傢伙小时候还是他带着写字的,笔锋和他自己有相似之处,只是寒昭更内敛,宴白流显得锋芒毕露。
寒昭看了看,把纸片收进了干坤袋中,唤来小二问他:「你这可来过一位客人,红衣服,常笑着,容貌隽秀……」
小二无需回忆多久就一敲手心道:「来过!怎么,客官您在寻他?」
寒昭颔首。「他何时来过?」
小二细思后,道:「约莫半月……还是一月前吧?」
寒昭略微放下心来。
长期紧绷的心弦略为放鬆后,寒昭后靠在椅背上,就听见身后人的议论。
「青玄宗那个林仙师,最近真是风头大盛!」
寒昭心中暗笑,那小子曾经还和他说过宴白流的酸话呢,怕也是没想到自己名声起得这么快。
「可不是!听说也是功力深厚之辈………」
「诶!此话怎讲!据我所知,林仙师是天下第一人的第四个徒弟,今年才十六七的年纪把?这功力深厚从何说起——还不是靠着他兄辈父辈的私下照顾。」
「但是他春华宴赢了也确是事实!」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你不知坊间有一传闻——」
那几人齐齐问道:「什么?」
「林仙师是和鬼魔做了交易,才赢了那春华宴!」那人信誓旦旦道,「你知道这次参加春华宴的有谁吗?」
寒昭的手放在桌上,酒杯酒壶微颤。
「药谷少谷主渊锦,妖族少年第一人青竹此类,」那人的话简直掷地有声,「据闻林仙师在宗门内很是受宠,并不怎么专注修炼,怎么可能赢过他们!胜过一两个,可以说是运气,但拔得头筹,未免也太假了!」
「哦哦,原来如此!」
「周兄看问题真是透彻,分析得甚是明了!」
那被叫做周兄的男子得意地笑了几声,「过奖,过奖。」
寒昭眼睫微颤,酒壶往桌上一放,正要起身时,就又听见他说:「据说他现在已经不满足这样的名声了,想要获得和他那个所谓『天下第一人』对应的实力——你们知道他要干什么吗?」
那几人齐齐问道:「干什么?」
「千婴祭!」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寒昭一个拳头就挥了出去,径直击碎了他眼前的桌子。
木碎垮塌扑通扑通地掉在地上,扬起灰尘无数。寒昭背光站在灰尘前,两手紧握,面色阴沉,冰冷的眼神恰如利剑出鞘,威势逼人。
「你说什么?」
第63章 阴山路(三)
那人强自镇定, 两股战战道:「你、你是谁啊?光光光天化日的, 动手作甚?」
寒昭黑沉的眼眸一眯, 上前一步揪住了那男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周围的人瞬间作鸟兽散,而寒昭咬紧牙关一句一顿道:「——我在问你, 你刚刚,在说什么?」
寒昭的声音如有千钧之力般轰然打在他的胸口,强大的压迫感密不透风地压住他。那男子整个人被寒昭提起来本就害怕, 两腿两手更是紧紧缩拢,无法自制地颤抖着。
「我……我………」
刚刚给他送酒的小二脸都给吓得煞白,想靠近又不敢,只站在远处颤着嘴唇笑:「客, 客官啊, 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动脚?」
寒昭不理他,单手揪着那人的领子把他举高,神情可怖:「说话!再和我说一遍。」
那人颤巍巍道:「我,我说林仙师……」
寒昭唇畔勾起一个冷笑:「嗯?」
「我听说——听说,他为了提升灵力,要做千婴祭……」
寒昭手一松, 那人就狼狈地跌倒在地。寒昭冷眼看他, 「现在知道『听说』了,刚刚怎不说?造谣造得愉快吗?」
那人脸都木了一瞬, 而后抖着大哭,嚎啕道:「好汉, 好汉我不敢了!我错了,我今后再也不说林仙师一句坏话,我说了……我说了我就无子无孙,五雷轰顶,不入轮迴!」
寒昭冷冷瞥他一眼,就绕开他回到自己的酒桌前,拎起酒壶干尽了一壶女儿红,喝得眼角绯红后又瞪了那人一眼,这才离去。
那人被几个人扶着起来,他们讨论道:「那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