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拽着他的头髮把他的脸展示在寒昭眼前。
真的是宴白流。
寒昭心口一疼。
现在宴白流是昏迷状态,哪怕黑袍人下手再怎么狠都没有一点动静,呼吸微弱,嘴唇干裂,眼眸紧闭着,像是死了一样!
寒昭心头陡然窜起了一簇火,越烧越旺。
寒昭手指在椅子上敲了敲,闭了闭眼深呼吸一次,儘量用自己最平淡的声音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玄水道:「我们?」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用调侃而恶意的语气说道,「我们可没对这位神仙做什么。」
寒昭挑了挑眉,声音沉了下去,「哦,是吗?那我真可要请教阁下了,为什么宴白流会变成这样?」
鬼王淡淡瞥了寒昭一眼,「请教我?那倒是不必了……怨,也是该怨你没有好好保护你的这具身体吧。」
寒昭道:「什么?」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堂堂青玄宗第一大弟子连这点警性也没有?」鬼王兴味笑了一下,「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感受到吗?你身上不会有任何伤口,也不会出现疲累的感觉。」
寒昭沉默着和他对视,眼眸中微光一闪。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呢?」鬼王哂笑道,「这不都是因为你的好师弟为你抗下了所有伤害吗……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你和他之间加了一张伤害转承符。」
鬼王指间夹着一张符纸,一松,符纸就飘落在寒昭手上。寒昭低头一看,上面是赫赫两个大字:寒昭。
写的无比好看。
寒昭拿着纸张的手猛地收紧。
如同被人一盆凉水泼到了身上,寒昭算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的灵力不会亏空,身上不会有伤了。
鬼王欣赏了一会儿寒昭微妙的表情,拍了拍手,懒洋洋地命令道:「把我们的宴兄弟弄醒。」
黑袍人毕恭毕敬道:「是。」
鬼王笑了下:「好戏,是时候开场了。」
寒昭只觉整个人都被沉入了深海,背心一阵阵发寒发冷,剧痛从心臟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痛而无言。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嘴唇微微开阖,道:「玄水,你究竟要做什么?」
黑袍人也把宴白流弄醒了,他在此时微微睁了睁眼,嘴唇之间似乎呢喃着两个字。
下一刻,黑袍人把他的脸塞进了水盆里。
寒昭一闪身过去,掐着黑袍人的脖子把他放倒在身后,随便从旁边抽了只茶匙出来捅进他的太阳穴,只听噗嗤一声入肉的声响,寒昭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血擦干净,一脚把人踢远。然后回过身把宴白流从水盆里扶起来,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宴白流睁开了眼睛。
而高座之上,鬼王泰然自若,笑着翘着二郎腿,「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考完!接下来应该就是日更了,马上完结!然后番外!(应该有)
第74章 阴山路(十四)
鬼王悠然掀开了帘幕, 走下台阶, 亲昵无比伸手要去拍宴白流的脸, 寒昭伸手挡住,冷冷看着他:「离他远点。」
鬼王并没在意,目光从寒昭身上淡淡扫过, 最后落在宴白流身上:「醒了就好……接下来,请你看出好戏。」
宴白流只是发出虚弱的咳声,略微睁开眼, 迷茫中去捕捉寒昭的方向,小声道:「小心……」
寒昭手掌盖上他的眼睛。
鬼王忽而玩味地勾唇一笑,稍稍抬掌,手心凝聚出漆黑的阴气,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朝寒昭甩去。
寒昭眼眸一抬, 不避不闪地任那团黑气从他耳旁飞驰而去。
鬼王道:「胆子倒是不小。」
寒昭声音低沉,语气似有似无地掺杂一丝不屑:「若是阁下这般雕虫小技我还抵挡不了,谈何当大师兄。」
鬼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寒昭和他对视一阵,垂眸看着自己手心,那上面躺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他自己的名字。寒昭抿紧嘴唇, 指尖簌地一下窜出一缕火, 那张纸片就在火焰之中灰飞烟灭了。
毕竟,不能再让宴白流替他受伤了。
鬼王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嗯, 很上道嘛……毕竟伤可不能打到宴兄弟的身上,那样的话, 我可就达不到目的了。」
寒昭问他:「什么目的?」
「告诉你也无妨。」鬼王道,「我要是直接杀了他,他倒是没受什么折磨,死了也就死了,屁事没有!可我不同啊——受难数年,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人轻鬆死了?我怎么可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你同宴白流有仇?」
「当然有!我恨他恨不得把他抽筋拔骨,恨不得让他受尽十八层地狱的刑罚。」鬼王哈哈大笑,「你以为是我一个人恨他?不是啊,是千千万万人,千千万万被他一把火烧死的人,千千万万濒死才知道那场饥荒真相的人!」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一个人的声音里迭了无数道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数不尽的声音,数不尽的恨意。
他的话扩散到了很远的地方然后盪起回声,好像有无数个人要戳着宴白流的脊梁骨逼他做一个解释似的。
寒昭把宴白流抱紧了些,道:「看来,你是许多怨魂凝结出来的了……」
「是啊。」苍白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脸,血红的双眸阴沉地让人害怕,「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这个人长得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