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道:「我见她时,她并没有被捆住。」
邱忆接着道:「所以绳子的下落也很重要。」
宫里人都以为芳若是谋害陈贵人的凶手了,周慧妃定是主谋,但在邱忆这边,即便芳若亲口认罪,也要将所有证据一样样核实。而云曦想找到证据,帮六皇子将凶手正法,他与邱忆不谋而合。
另外,云曦心里也有一个疑问,并不能对邱忆提起,他在储秀宫偏殿明明是安了人的,陈贵人出事时,怎会恰巧一个都没在?
他私下问过王小欢,王小欢道,因是上元节,陈贵人给伺候的人都放了假,若非他坚持,不然也要被赶去看花灯的……
事已至此,怪怨那些人也没用,毕竟防不胜防,谁会提前得知就在这一天,有人要对陈贵人下手?
邱忆接连几日提审查证,并且上奏穆子越要求搜宫,手边积累的证据越来越多……五日后,邱忆神色凝重地来到穆子越面前,这一次的命案因涉及皇室,宗室妃嫔也一併到了场。
穆子越道:「邱忆,你已查得了真相?」
「是。」邱忆拱手道:「臣请陛下搜宫后,只在永寿宫发现了令陈贵人身亡的毒药断肠散。而捆绑过陈贵人的绳索,也在储秀宫附近的湖里打捞了出来,与陈贵人手脚上的勒痕相符。与芳若一起的两名宫人,都已招认这绳子正是她们当日带去储秀宫的,也是她们禁锢陈贵人时所用,而她们殴打陈贵人时,芳若便趁机潜入内室往果酒里下了毒,导致后来,陈贵人饮下了此酒身亡。」
穆子越一怔:「你的意思是,陈贵人自己喝下的毒酒?」
芳若身形魁梧,又人多势众,他还以为,陈氏多半是被直接灌下了毒药。
邱忆解释道:「一般受制于人被灌下毒药,中途定会拼命挣扎。她脸上并没有被钳制的痕迹,且只有唇上沾到了少许毒药,别处并未溅到,强行灌药不太可能,所以应是她自己喝下去的。臣查到陈贵人经常被训斥责骂,未曾想不开过,应当不至于自杀,那就是在不知酒壶里的酒有毒的情况下喝了下去。」
周氏披头散髮,跪在一旁已有一会儿,哭着道:「皇上,您看,邱大人说了,是陈氏自己喝的……与芳若无关,也与臣妾无关啊!」
周氏自被拘在永寿宫,再放出来时,情绪便不太稳定。她的两位皇子,七皇子穆承沛这几日还未从震惊中恢復过来,三皇子穆承洛心有不忍,却怕惹火烧身,未敢上前。他们都曾尝试去永寿宫看望周氏,但在皇帝授意下,永寿宫被侍卫团团围住,即便是两位皇子也进不去。
邱忆道:「周……娘娘。」
他本想叫周慧妃娘娘,想起这会儿的周氏已无份位,中途硬生生改了口,道:「周娘娘莫非忘了,虽陈贵人是自己喝的,可酒里的毒却是芳若亲手放的,臣在芳若所穿衣服的袖口,找到了一块被果酒打湿的污渍。」
「那算什么!」穆承沛忍不住替周氏鸣不平:「果酒这东西难道不是四处皆有?!」
邱忆看了七皇子一眼,道:「那里头,也有断肠散。」
若只是寻常果酒,的确可能存在巧合。但含有断肠散的果酒,就只有储秀宫偏殿内室才有了!
「而且七殿下……」邱忆颇有些讽刺地道,「你当日为何要去找六殿下与安乐侯他们?」
「邱忆,你何出此言!」穆承沛怒上心头,这是疑他去给投毒的人望风不成?
「没什么。」邱忆勾唇,「臣只是觉得,七殿下刚去寻安乐侯的麻烦,陈贵人就出事了,有些巧了。」
「我没有!」穆承沛急急争辩,他的确恨六皇子恨得要死,却也没真想要谁的命。
云曦领着穆承泽就在一旁,闻言漠然道:「七殿下的确曾来找过我们。臣与敬王府两位表弟、六殿下,还有当时在场的宫人内侍,都可以作证。」
「安乐侯!」穆承沛恨声道:「我只是想拿百鸟灯羞辱你们,仅此而已!」
穆子越瞪了七皇子一眼:「承沛,你闭嘴!少给朕在这里丢人!」
穆承洛眸光暗沉,忙将穆承沛拉到一旁。
云曦知道穆子越这是不欲任何一位皇子被牵扯进去了,也未再说什么。
徐皇贵妃一直在推敲邱忆所言,此时不解地道:「邱大人,本宫觉得,将毒药放进酒里,却不直接餵人喝下,不是有些多此一举吗?事关人命,还是得查清楚了,万不可冤了周妹妹他们。」
邱忆从容地道:「永寿宫里的断肠散是药粉状,化在酒里更易下咽。芳若也许不止是想害陈贵人,酒壶里的毒酒,其他人,如六殿下也可能会喝。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寻了个没人的时机,只是没想到王小欢脚程快,走时被他刚好撞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芳若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一时竟未注意到裙摆被树枝划破,衣袖上也不小心染到毒酒。」
穆子越沉吟片刻,道:「毒既是芳若下的,那便是说,的确算是芳若毒害陈氏了?」
邱忆道:「人证物证确凿。」
邱忆又呈上各人口供,穆子越略看了一遍,道:「那周氏当年之事,你又查得如何?」
邱忆摇头,道:「芳若或许知情,但她并不肯说。臣搜查永寿宫也无果。料想时间久远,再有利的证据也被湮灭了。」
穆子越冷静下来过后,料想也是如此,道:「人人皆言周氏可疑,唯你一心求实,真乃大楚之幸,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