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了!我自幼便在这镇上,已经待了三十多年了!每一个上山求过神的人都了却了心事,遂了心愿。」妇人停下手头的动作,语气都重了几分。
「比如呢?」
「比如那进京赶考的吴家少爷,不畏严寒,在那山脚下跪了整整一天,许愿能中。果不其然,科举果真中了!还是个探花!」
「再比如那张家儿子,他爹身患恶疾,卧床不起,他就去许愿自己爹的病能好起来。才三日,他爹就跟个小伙子一样精神了!」
「还有还有那叶家姑娘,许愿自己能嫁入一大户人家,觅一良人,最后果真如愿,被一王爷看中,当了王妃,好不风光。」
「对了对了!还有……」
谢随晔听着妇人喋喋不休念叨着这些看似玄妙的佳话,不发一言。良久说道:「姐姐您这消息可真是通达四方啊。」
「那当然了!」妇人语气中带着自豪。
「不过,得劳烦姐姐帮我照料一下我的马,我也有一事,想求一求这位神仙。」
「没问题,姐姐我帮你照看便是。不过这位公子,我看你仪表堂堂,又不似穷苦之人,远道而来,是想许何愿啊?」
「哈哈哈哈哈哈,自然是寻一美人与我浪迹天涯啦!」
「公子可真会说笑……」
妇人笑了好久,一扭头发现,原本还在自己面前的俊秀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而谢随晔的茶桌上,不知不觉却多了一锭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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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装素裹的雪山,一个背着行囊的黑色瘦弱影子,在缓缓移动着。速度不快,但未曾停歇。他慢慢地往更高的地方走去,一步一步,哪怕足靴已经湿透。
口中念着:「我愿以性命为赌注,找到那个在我被打时救我的白衣哥哥。」
「我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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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入目是满眼的白,身边是无边无际的萧瑟和寂静。
天色已暗,日月交替已有几轮,谢随晔已经在这里跪了三天了。大雪覆盖了他的身体,但是还好他生来便不畏严寒,故也只是有些体力不支。
再加上他没有吃东西裹腹,现在饿得两眼发黑。
「唉,为什么人家跪一晚上就能愿望成真了……而我跪了三天,不过是想找一个人罢了。神仙啊,你不要太偏心了好不好……」
在他倒下之前,面前依稀出现一双捲云纹银靴。他以为自己已经饿得睡过去,尚还在梦中,干脆心一横晕过去把这个梦做完好了。
「谁偏心了?」
谢随晔被这声惊得全身一震:「是谁?!」
「不是你一直在说,这山上的神仙,偏心的吗?」
☆、冰宫
谢随晔感觉自己死了三天的血,在那一瞬间全都活过来了。
他暗戳戳地打量起眼前之人的装束,全身月白色长袍,银色长靴,玉冠高束,领口处的如意云纹银色勾线更是显清冷彰贵,一看便不是凡人。
「我名甘佴,你唤我神君便是。」甘佴故作老成,明明外表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童。
「活活活……活的神仙!」谢随晔不禁惊呼。
甘佴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便随手往他眼睛上撒了一手细沙,谢随晔再睁眼时,吓得大叫:「啊啊啊啊!我怎么看不见了?!」
「到地方了你就看得见了。你记住,你要见的人,可不是一般的神仙。」
被领到苍暮山那座宫殿时,甘佴解开了法术。谢随晔一睁开眼,便被震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谢随晔仰头一看,群殿林立,每一个宫殿都是由冰雪筑成,高耸入云。连殿门都是由坚硬至极的寒冰筑成宫殿的两旁,云梯直上,仿若灵动的冰蛇一般盘旋,直衝云霄。
宫殿的大门口,还有两座雄姿昂首的神兽石像,也是由寒冰雕刻而成,栩栩如生。谢随晔不顾甘佴的提醒,硬是凑过去观察了许久,这才走到甘佴身边。甘佴在门口念诀之后,那扇肉眼不可见的门,这才缓缓打开。
双脚踏进宫殿大门,谢随晔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高处的寂宁。
整个殿内只有他一人,可那股压迫感,窒息感,却比满堂人更甚。
身坐于高处,底下袅袅冰雾围绕,仿若置身云端。他斜斜倚靠着冰座的后背,双眼微闭,似是在假寐。一头如烟墨般的头髮随意地垂在身侧,尽显慵懒之意。白衣广袖,一尘不染,有如脱离凡世,皎皎明珠。
谢随晔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美得惊为天人,端得一派绝世风光。
「上神,就是此人,在山下跪了三日,说要见你。」甘佴下跪,禀告他道。
见此,谢随晔也赶紧「扑通」一声下跪。
「哦?见我?」寂宁睁开双眼,瞥了一眼跪着的谢随晔。深蓝色的瞳眸像是宝石,熠熠生辉。
「大哥哥……哦不,神仙!神君!您救过我,八年前!我当时被打得差点没命了,你把我带回了庙中……您还记得吗?」谢随晔连忙大声阐明自己的来意,「对了!这方剑帕!是您的吧?」谢随晔急急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剑帕,帕上「苍暮」二字格外鲜明。
寂宁瞥了一眼谢随晔高高举起的剑帕,淡淡道:「剑帕的确是本君遗失的,可本君对你,并无印象。」
领着他来的那位看似年幼的甘佴神官发话道:「上神您八年时去凡间了却一桩夙愿,归途便救了一名天生不畏寒冷之子。便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