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满脸是泪,嘴角都溢出了鲜血,却茫然不知。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谢随晔深刻感知到,什么叫五雷轰顶,逼近崩溃边缘。
甚至,从心底升上来一股噁心。
「昭音死了。」
谢随晔此刻单膝跪在雪地里,大睁着茫然的双眼,全身是血,狼狈不堪地望向寂宁。他想,自己此刻定是如腌臜一般不堪入目。
「你……你说什么?」嘶哑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在我让你闭关修炼的三个月内,人界改朝换代,昭音公主被逼自尽于宫中,殉国明志。」寂宁开门见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留一丝语气。
寒冷的空气中,瀰漫着森然的沉默。
谢随晔忽然想起,当时捡到昭音时,幼小的她满身尘灰,脸上都是污渍,两个小小的麻花辫也散乱不堪,倒在地上让他手足无措。之后两人的确度过了一段苦中作乐的时日,山间,田野,到处都迴荡着他们的笑声。
对他来说,昭音在人界对他唯一真心好过的人,他将她视作自己的亲妹妹。离别之日,他亲口允诺会回来看望他,但之后种种变故,让他将昔日的那些诺言抛诸脑后,也不知道这几年来,她有没有怨过自己。
自尽的时候,又有没有一丝希冀,盼望着自己能够去救她一命。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懂什么勾心斗角,懂什么皇室争权、改朝换代?她原本什么都不懂,本不属于皇宫。可她为了不拖累他,牺牲了自己的自由。
甚至因为如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诡异的狂笑声飘在狂风之中,寂宁扫了一眼谢随晔,他本身就已经足够绝望,此刻再加一根稻草,定能将他彻底压垮。
「你让我闭关,就是因为料到了昭音会死是吗?你不让我去救她……就是想用这个彻底让我绝望……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谢随晔不顾身上的伤,匍匐爬过去拽住寂宁衣角,满眼是泪,抬头望向寂宁无神的双眼:「你可以恨我,怪我,怨我。都可以,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活该被你作践。可阿音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救她?!」
寂宁心臟的某个部位,似乎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痛苦不已,却又转瞬即逝。
「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寂宁道。
「是啊……我自己的选择,我千不该万不该,对你言听计从,对你心生情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真是……」
「寂宁,我与你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谢随晔又哭又笑,几乎失去神智。
等谢随晔安静下来之后,寂宁冷冷开口:「那现在,你可以滚出苍暮山了吗?」
「好,我滚。」
「寂宁,我恨你。」
恨这个字重如千钧,他从来不轻易说出口。可他现在只想当作从未遇见过寂宁,这个字用一百遍都不为过。凭什么他要被他如此作践?
「我祝寂宁上神,永生永世待在这光秃秃的雪山冰宫,一个人,孓然一身,孤独至死。」
身后冰宫的大门缓缓阖上。
就像那个人永远不会为他留的一条退路。
天地之大,最后居然连他的一处容身之处都没有,他谢随晔一生问心无愧,最后难道真的要这么孤寂地死在雪山上?
直到一片深紫色的衣角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知道,上天不会让他们的结局如此撰写。
☆、久逢
羽啻宫内,谢随晔对照顾他的仙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帮我做一件红衣,越烈越好,最好是像血一般红。」
·
不知名的内室,顾宴祈一边帮谢随晔疗伤,一边看着已经露出肋骨的伤口感慨道:「我觉得,寂宁这回,是铁了心让你离开了。」
谢随晔低低嘲道:「还用你说?」
「你说,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考虑一下上次我说的话?」顾宴祈从空中随手捻起一株羽尾,覆盖在谢随晔的伤口上,谢随晔只看到一道淡绿色的碎光从自己的心臟处弥散,随即是一阵冰凉,「啧啧啧,再差半分就要刺到你的心臟了,我都没法救你。」
上次来羽啻宫,顾宴祈说想帮他飞升为神,这样才有资格和寂宁站在一起。当时,谢随晔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况且就算是以师徒身份在寂宁身旁,他也已经心满意足。时间还有很长,他觉得他可以等到自己强大的那一天,他可以凭藉自己的实力,让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看到。
可方才,差点连命都保不住。
虽然不知顾宴祈到底为何对他这么关心,但是他还是肯定,目前,顾宴祈不会动他分毫。稍作思索后,他便毅然而然答应了顾宴祈。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不如破釜沉舟。
「那好,我帮你隐姓埋名,你就待在这羽啻宫内,潜心修炼。寂宁那边,我会处理好,他应该不会知道你还活着,至少不会知道,你在我这里。」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随晔心想,如果寂宁知道自己死了,死在他的剑下,会不会,有那么哪怕是一丝的难过与后悔?
之后的日子,谢随晔日日醉生梦死,流连花丛,在羽啻宫内肆意妄为,但是此人既是顾宴祈带回来的,便无人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