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内心便隐隐有了答案。
「呀!大哥哥,你躲在石头后,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吗?」五六岁的男童发觉了他的存在,一蹦一跳地跑向他,朝他笑道。
谢随晔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温和道:「大哥哥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呀?」
男童开心地点了点头,咿咿呀呀地问道:「大哥哥要送我什么呀?」
谢随晔不发一言,指尖轻轻一点,在黑暗中划出完美的弧度,不多时,一把收拳。
右手再伸开之时,自手心散发点点微光,弥散到天空,一点一点在空中聚集,璀璨耀眼,似漫天繁星,点亮了整片夜空。
正在别处嬉戏的幼童们纷纷奔过来,顺着那道光芒,发觉星星似乎在动。
那位男童最先发觉:「是、是、萤火虫!」
内室,温氏众人察觉了园内的动静,家仆出来问道:「小少爷,怎么啦?」
「喏,这个大哥哥,送给了我们好多好多萤火虫!!」男童往左侧看去,发现居然只有自己的玩伴,没有那位红衣大哥哥的身影。
男童突然难过了起来,小嘴一撅,两包眼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呜呜呜大哥哥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是因为晟儿不听话吗……」
「怎么会,小少爷是世上最乖最听话的人了……」其他小孩都去和萤火虫玩了,没有人来安慰他。
话音刚落,幼童突然看到一隻银白色的蝴蝶停留在他的肩头,全身散发着光芒,薄翼微微颤动,非但不怕,反倒破涕为笑,逗弄蝴蝶去了。
远处的寂宁默默收回手,一切尽收入眼底,自深处漾起点点笑意。白衣映着星光,美不胜收。
·
西海龙王似乎格外欣赏谢随晔,过段时间便召他去一次龙宫,分明是已经将他看做自己的亲女婿了。谢随晔同令溱的关係也愈发亲密,令旁人羡煞不已。
甚至龙宫的一些旁亲都来茗囿宫献礼,巴结之意实在明显不过。
「你是真打算与令溱结亲?那……寂宁怎么办?」顾宴祈也愈发心急。
「难道我不能与他成亲,还不能与别人成亲不成?」谢随晔不急不慢地品尝着别人进献的茗茶,无悲无喜。
「可是……寂宁他,他也并不是对你没有丝毫动心啊!」顾宴祈见他这副模样,急得大吼起来,仿佛一个疯子,全无礼数。
谢随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暗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顾宴祈以为他在等着自己下文,急忙说道:「你还记得在炎岐谷那天吗?你先到下面去拾剑,他随后就赶到了,我晚他一步,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双眼通红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你知道的,寂宁以雪为生,所修皆为极阴极寒之术,长期以往便也成了这怕日惧火的体质。这鬼族的业火,万年燃烧后依然不灭,可见多凶多烈。一旦触碰,对他而言,轻则伤及肺腑,重则危及性命。」
「谢随晔,你要是见到当时的他,那个横衝直撞不要命的疯子样,就懂了。」顾宴祈语气愈发深重,「我是,实在不忍心看你们这样互相误解下去。」
「还有昭音的事情。我本不想多言,但是……」
茶凉了,谢随晔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顾宴祈发现,他眼中似乎含泪。
「可是,是他费劲心思布的局,我怎能辜负他一番美意呢?」谢随晔抿了一口凉透的茶,仿若从喉咙到心里,都是苦的。
「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声音微微嘶哑。
话音刚落,则欢便急匆匆地进来禀报:「上神,右护/法有要事找你商讨。」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话题只得就此打住。片刻后,谢随晔对则欢道:
「好,让他进来。」
三月后,令溱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派人来茗囿宫闹了一通,前举后动都在清清楚楚地埋怨谢随晔为何还不上东海龙宫提亲。
「谢随晔!你到底对本公主有什么不满?!」令溱怒气冲冲,一怒之下摔了宫了不少名贵之物,把仙侍们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出。
谢随晔只是皱了皱眉,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继续精心研读,并未理会,任由其大肆胡闹一通。
「你为什么不去提亲!父皇都把话说得那么明显了!」
令溱衝到他面前,一把扔了他的书,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公主,这样不妥。」谢随晔眉头微颦。
「我堂堂西海嫡生三公主,怎么就配不上你了?!」
谢随晔随即露出了笑容,这一笑让所有光景都黯然失色,令溱愣了片刻,继而听见谢随晔用又低又磁的嗓音说道:
「自然不是公主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您。」
「我只是茗囿宫的宫主,由一届凡人飞升而来,想要出人头地,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往上爬的机会。」
「如今魔族动盪,鬼界也纷争四起,茗囿宫作为七宫之一,自当义不容辞。若我征战四方,万一哪日死在了战场,岂不是要连累您?」
令溱恍惚了片刻,就像是人界话本里被男狐摄去魂魄的少女。
片刻后,半蹲在了谢随晔面前,双手支撑着脸,对着谢随晔笑得极其真切。
「公主?」谢随晔唤了一声。
「你的意思,本宫已经明白了。」令溱看向谢随晔,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