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也是闹出了极大的风波,谁也不曾料到,看上去清心寡欲不可一世的寂宁上神,竟会同自己以往的徒弟暗生情愫,甚至相恋。而西海那边,也是掀起轩然大波,令溱公主倒没说什么,倒是西海龙王说谢随晔忘恩负义,差点就带领虾兵蟹将来茗囿宫讨回公道了,只是最终还是被令臻劝住。
「师父,您这千百年来都是以雪为食,天界和人界那么多山珍海味,您就没有想过要尝一尝?真是太可惜了。」
寂宁对于谢随晔对他的称呼早已见怪不怪,师父也好,上神也罢,随他开心便是。不过嗔怪地看了一眼怀中的谢随晔,知道他这句话在打趣自己,道:
「我早已无需这些,倒是你,是不是又嘴馋了?想吃便直说。」
两人在梅林之下一番亲昵,面前的梨花木案台上,满满都是他人送给茗囿宫的礼物,有珍酿佳肴,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眼的奇珍异宝。谢随晔慵懒地枕在寂宁腿上,一件一件伸手拿过来打量,最后看来看去都倦了,都没有上方那人的容颜好看。
在天宫这几十年,并非没有见过美人,只是每每回忆起,最惊艷最动心的还是那一袭素衣。
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举手投足间,美艷不可方物,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中人。
寂宁本来在认真地看桌案上的古籍,这一来二去,注意力完全被打乱了,无奈地看了一眼谢随晔,面容微露薄怒之意,然而却还是顺手拿了一个果子剥起来。
谢随晔看见他的小动作,噗嗤一声笑出声:「我可没说我要吃这个,这翡容宫宫主给我送来了好多玉珠果,都吃腻了。你若想吃,便直接吃嘛。」
「那换一个?」寂宁没有听出语气中的揶揄,继续动作。
谢随晔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着寂宁,映入眼帘的是用银线绣着如意纹的白衫:「算了,既然是你剥的,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了吧。」
「起来。」
「什么?」谢随晔一时懵住了。
「剥完了,起身来吃。」寂宁答道。
瓷盘里的鲜果肉,晶莹润白,圆润多汁,应当十分甘甜。
谢随晔眼珠一转,忽然伸出双手,揽住寂宁的脖颈,寂宁的脸便近在咫尺。往下一用力,两人的唇便触碰到了一起。
「谢随晔,别闹……唔……」寂宁还没说完,便被堵住了唇。
寂宁下意识有些抵触和抗拒,想要推开他,但谢随晔死死不放手,攻势愈发强烈,寂宁也只好任由他去了。
亲完之后,谢随晔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正想帮寂宁,却发觉他稍稍别过脸去,谢随晔起身一看,寂宁已经面露微红,伸出手一探,已有几分暖意,不似从前那般冰凉得骇人。
「放肆。」寂宁拿开他的手,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端起案台上的古籍就要开始看。
「嗯?师父是不是脸红了?」
「休要胡说。」
「师父在看什么古书,竟如此入迷?」谢随晔注意力转移到那册卷宗上,竟是一些上古战神所着之兵法,便凝滞了笑意,喉头微动,说道,「你若想为天界征战,就得承诺我,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寂宁见他神情严肃,缓缓放下了古籍,安抚道:「那一次,我们背水一战,情势十分危急。兵将们被逼到一座深谷中,谷两侧都是敌方的将士,弓箭排排至尽头。天界的将士们被逼到没有退路,我和白原带着一部分援军在崖上观势,若我们不出手,他们全军就会命丧谷底。
「千钧一髮之际,是我出手,转移了敌军的注意力。」
「所以你为了救别人,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靶子?」谢随晔问道,他一回想起若干年前那日,寂宁满身是血独自一人回山的场面,就觉得心口钝痛,恨不得被万箭穿心的人是自己才好。
寂宁握住他的手,道:「以后不会了。安心。」
「以后,再去征战,我与你一同可好?」
顿了顿,又撑着下巴,思索片刻,道:「反正,要是你拒绝,我就暗中跟随你。」
寂宁不语,片刻后,答道:「这一盘果,你还不吃?」
谢随晔狡黠一笑,然后灵活地捻起一颗果子,递到寂宁的嘴边:「你为什么不吃?」
「我……」
一阵咳嗽声响起,甘佴地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发青,但是又不得不来。谢随晔见状,急忙坐起,端端正正,那果子也掉在了雪地上。寂宁倒是波澜不惊,轻声问道:「甘佴,可有事?」
「温澈少爷来探望您了。」
听闻,寂宁立马起身,拂了拂衣袖,古籍也落下了,连声问道:「他在哪?」
「正在殿中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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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澈依旧一身鸦青色长袍,温文尔雅,面如冠玉,身戴佩剑,坐在大殿的某侧席位上。若旁人看来,是一名俊俏风雅的公子哥。可谁想到,他已经是娶妻生子,连孙儿都满地跑的耄耋之年呢。
上次去温府,谢随晔也只是隔着黑暗的远远打量了一眼,远没想到,这温澈一介凡人,竟可以长生不老,还丝毫不畏惧这苍暮的寒冷。
不对,他不是一般的凡人。
寂宁一见到他,面容都比平日柔和了几分,连他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若如他所料……
谢随晔从一旁的阴影处走出,站在寂宁的左后侧,微微弯下腰来,下巴轻靠在寂宁的肩上,姿势极其亲昵,随后朝着温澈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