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欠我一条命了。」谢韶捂住胸口,咳嗽不止,恍然间听苏载玉嘶哑道。
「我们衣服全湿了,去镇上买两件先应付着吧。」两人恢復得差不多时,苏载玉突然发声。
「等会……你……」谢韶想问他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也想问他现在……如何了。
毕竟亲眼看着全族覆灭,自己的亲人全部离开,这应该是一件撕心裂肺的痛苦之事。他看见养父离开的时候,也是……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待他望见雪地上的一摊血红,谢韶懂了。
他将淤血尽数逼了出来。
「放心,我暂时不会去死。」
「那你为什么……」谢韶问着问着,不自觉地感知到脸上发烫,明明刚刚才在从冰冷的湖水中上来。
「救你啊,傻子。」
说着说着,苏载玉的耳根也红了。
只是二人都未发觉对方的神态。
在镇上的店里,苏载玉给谢韶挑了一件红得刺眼的长袍,谢韶未说什么,拿过来便换上了。
他们不知,早在黎明之前,整座山上的所有生灵,是死是活,一个不留,被天兵挫骨扬灰,夙沙王族的所有雪灵,被九重业火活活烧成灰烬。
漫山遍野,血流成河。
谁也想不到,天网恢恢,却还是逃脱了两个人。
更料不到,悲剧,才刚刚开始。
·
画面戛然而止。
九重天阙,茗囿宫,大殿内。
「看见了吗?」南懿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一眼谢随晔。
谢随晔看完这么多前尘往事,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冷冷道:「你让我看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看完都不懂,那我也没办法了。」南懿道。
谢随晔咬牙切齿道:「南懿!你先放开我和寂宁!」只是,全身被死死地禁锢住,越挣扎,缚神锁锁得更紧。谢随晔看着被捆在对面圆柱上的寂宁,他的意识一直没有清醒,靠着神柱,双眼闭合,一头长髮如瀑般披散垂落至地。
「你还不懂吗?」南懿身带鬼气,阴恻恻道,「如果不是你,苏载玉,也就是寂宁上神,根本不会灭族!」
谢随晔笑出了声:「哦?此话怎讲?」
「你可知,隐尘是何人?」南懿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根本不是什么云游道士,自幼便有成神的慧根,只是缺少了机缘。之后他便妄想寻到灵黛增长修为,一步飞升。」
「如果不是你的血,他根本无法上那雪山取得灵黛,继而飞升。也不会信口雌黄跟天帝说雪灵族有反叛之心,在天帝面前煽风点火,从而让天帝下了灭族之令。」
谢随晔咬着牙,听完南懿的一番瞎扯,怒极反笑,放弃了挣扎,定定地看着她:「那照你这么说,你尚在凡尘时,爱人背叛了你,和别的女子成亲生子,若是你不出现,他也不会有背叛这一说。所以,你的出现也是原罪了?!」
南懿转头看向顾宴祈,明了是谁走漏了风声。顾宴祈摇着摺扇,被那目光狠狠一逼,慌慌张张地遮住了脸。
谢随晔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屑道:「至于他,谢随晔目光直逼站在寂宁身侧的顾宴祈,」青沅当年在神魔之战中负伤,至今昏迷不醒。若不是因为顾宴祈没有拼尽全力救她,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所以他也是罪人,可是他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与这般人同流合污,还好意思说我?」
然而,未曾想到的是,顾宴祈一听「青沅」二字,瞬间暴怒,衝过来一跃而上推开南懿,扇柄堪堪抵住了谢随晔的脖颈。
南懿捂住胸口,不得已后退几步,惊呼:「顾宴祈,住手!」
「你不会杀我。」谢随晔满含自信。
「的确。但不代表,我不能让你难受,让你痛彻心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警告你,不要提她。我与你,更不是一路人。」顾宴祈一反言笑晏晏的常态,暴戾无比。
「哦?那你告诉我,我是哪路人?」谢随晔道。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担忧地地扫向寂宁,寂宁依旧在昏迷中,他必须想个法子把他唤醒。可是两座神柱的距离并不近,法力被封,何况顾宴祈和南懿二人还一直盯着他不放。
顾宴祈察觉了谢随晔的目光,缓缓鬆开手,手心有些发疼。握住右手掌心,随即又如鬼魅一般,对谢韶幽幽回眸,笑容灿烂却森然,以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语调,冷冷道:「接着往下看,不就知道了吗?」
☆、静好
「你说不是你杀死的苏载玉,还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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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开始,云雾散去,焦点逐渐幻化成是一处僻静的深山林间木屋。日光透过丛生的树木杂草,投下层层光晕。屋前小池塘被日光照耀得粼粼发光。
一红衣男子在木屋外徘徊良久,最终推门而入,木门发出陈旧的一声吱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回来了?」苏载玉埋在他怀里,闷闷道。
「嗯。」谢韶不轻不重地回答他,拥了一会儿,轻吻了一下他的发梢,「这次应该可以维持一个月。」
「你没事就好。」苏载玉紧紧地搂着他,恨不得骨肉相连,永远不分开。
谢韶眼中有浓浓的柔情,笑道:「我能出什么事?倒是你,可真是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