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载玉的指尖动了动,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头,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怎么了?」
面前聚集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齐刷刷的眼神,让他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
「你你你……你是个什么怪物!」为首之人贼眉鼠眼,硬是壮着胆子逞强装英雄,然而语气的颤抖出卖了他。
「怪……物?」
苏载玉还是不明觉厉,直到看见自己的双手,惨白如雪的手掌硕大不已,手背上遍布着歪歪扭扭密密麻麻的黑色细裂纹,极为可怖。手指更是如发霉一般坑坑洼洼狰狞不已,像是人间那种在酒坛子里泡发的兽爪。尖锐的绿指甲约摸一寸长,随随便便一戳,戳瞎一个人的双眼轻而易举。
他连连后退,后面是坚硬的石墙,退无可退。想了想,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急忙爬到地上的一摊水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是何模样。
而那些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物种,还是有所害怕,边唏嘘,边也后退了几步。
「不是……这不是我……」
这不是他。
他不是面目全白,瞳孔赤红的怪物。额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头髮也尽数变成珍珠一般的白色。面目,双手,双脚,全部都幻化成雪一般的白色,布满了黑色的裂纹,有大有小,有粗有细,丑陋得令人无法直视。
苏载玉惊恐地睁大双眼。
这不是他——这不是他的模样!!!
他开始用那双丑陋无比的,已经不能算是手的畸形物,抱着大腿低声啜泣起来。
突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细小的呜咽声:「娘亲,他是鬼吗,呜呜呜我好害怕……」
那位美艷的妇人急忙安抚着自己抱在手里的孩子:「桐儿别怕,他不是鬼!」转而又朝苏载玉狠狠地啐了一口:「死怪胎!你吓到我儿子了!」气急败坏,又拿起自己篮子中的一个不小的土豆,朝苏载玉扔了过去。苏载玉没看见,正中头部,痛得他浑身一颤。
静默片刻后,人群开始疯了一般辱骂,并且纷纷拿起手中的东西,朝他砸去。
「丑死了!比臭水沟的烂肉还要臭!噁心!」
「呸!我今儿个真是沾了晦气,碰上这么个丑逼玩意儿!」
「他娘是和跟畜生杂|交,生出了这么个四不像吧哈哈哈哈?」
嘲讽他,辱骂他的,男女老少皆有之。污言秽语十分不堪。苏载玉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被别人夸眉目如画绝世无双的俊公子。不仅是夙沙族,甚至连人界都有对他惊鸿一瞥从而芳心暗许的小姑娘。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真是从天堂跌落至地狱。
难道,外貌容颜真的那么重要吗?
若不是符合世俗观念的长相,便要活该被嘲笑?被凌|辱?这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不是我,我不丑,不丑……」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水中的倒影不是他,他是苏载玉,不是一个五官扭曲的怪物……不是……
甚至,连路边骯脏的乞丐都寻思着看个热闹,也要衝上来,朝他脑门狠狠地踢上一脚。然而苏载玉却一直忍着,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喊痛。这时有位富家子弟玩得兴起,说是谁能够最先让眼前的怪物最先开口求饶,谁就能获得黄金百两。
他觉得好笑,要是能叫,早就叫得声嘶力竭了。只是喉咙一直像是废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嘲笑他的,惧怕他的,辱骂他的,这些人里面,也有他和谢韶曾经费劲辛苦救过的人啊!
不出多时,有人拿来了马鞭,有人拿来了铁链,还有人甚至拿来了烙铁。苏载玉被最后一物吓到连连后退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雪灵一族在不能维持人形之时,便是雪的化身,若是靠近火或者其他温度极高的物体,不说神形俱灭,也定会危及生命。
那富家公子见到苏载玉的反应,顿时来了兴趣,急忙召唤手下,拿着一根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朝他戳去。他勉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滚到一旁,逃过一击。
富家公子似乎动怒了:「都是些什么废物!我自己来!」
便一手接过那根铁钳,用力一戳,直逼墙边满脸是泪不成人形的苏载玉。
然而,铁钳却被一柄破风而来的玄色长剑剎那间击成两半无一是处的碎铁。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苏载玉终于敢抬起头来张望。
剑如游龙,辗转迅疾,遂回到那人手中。
一袭红袍虽然满是灰尘和破洞,发尾被风吹起几缕,扬起,微微遮住了视线。红衣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却也拦不了本分那人熟悉的眉眼,减不了他半分的杀伐之意。
「你们,都给我滚!!!」
☆、衷肠
谢韶持剑而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虽然面无表情,然而还是有人从他攥紧了双拳里,嗅到了暴怒的气息。
虽然已经有众多人在他来的时候便作鸟兽散,但还有几个死要面子的,硬是杵在原地不走。
「你……你和这个怪胎什么关係?!」有位下人一边后退,一边惊恐问道。
「与你何干。」说罢,趁他们不经意,那铁钳尖锐的一头,便已经猛然刺进了那人的肩膀,血流如注。顿时鸟兽猢狲散,众人急忙窜逃,谢韶背对着他们,将苏载玉从地上轻轻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