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宁哑然失笑。
「这梅,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白原笑道:「何人?」
「梦中人。」寂宁起身,坐到了白玉案台前,白原也走到对面坐下,「罢了,我最近的梦,实在离奇。」
「可否详谈?」
「没必要。」寂宁语气倏地变冷,随后话锋一转,「找我何事?」
「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见你一人在雪山,又拒绝了所有人的来访,我担心你,便来瞧瞧。」
「没能力上山,自然没资格上山。」
白原一顿,随后语重心长道:「你在这雪山上,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到底有什么好?怎么不随我一同去九重天,起码也有人照应,多好。」
寂宁终于把目光定在白原的脸上,回道:「白原,你明知你无法强求我的。」
「既然我在苍暮山独居了如此之久,便也不会再想着去叨扰别人。白原上神还是省了这份心吧。」
「这怎么是叨……」
「上神可还有别的事?」
白原见他神色素然地下了逐客令,也不再执意相劝,只好说起了正事:「子归木是否在你这里?」
寂宁从袖口拿出子归木来,放置手心,递到白原面前:「这个?」
「不错。」
「它怎么了?」
「你可还记得它从何而来?」白原试探道。
「魔界四殿下起叛心,率鬼兵攻进天门,我同他们厮杀多时,后旧伤復发于战场昏倒。说起这个,倒还要感激你救我一命。后这子归木便出现在我身侧了,我还以为是你赠我的。」
「莫非不是?」
白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子归木是羲和上神的血幻化而成,至烈至阳,而你又是阴寒体质,它同你能相安无事,我也算放了心。」
「不过还是得提醒你一声,这物极灵,你得好生看管 ,否则指不定伤了他人。此物本应当是放在茗囿宫镇守,然而你又不情愿,这木头也极其凶邪,总之你且保重。」
「凶邪?我怎么看不出来?」
别人不知道,可白原心知肚明,毕竟这小玩意儿,可是害得一宫宫主顾宴祈离奇仙逝的罪魁祸首,这谁敢碰?就算是他白原,也不敢轻易妄为啊。
不过寂宁并不知晓这些。
寂宁捧着子归木,左右端详,上下仔细瞧了个遍,也没见这东西有什么可伤人之处。不过一块手心大的稍微奇怪了点的木头,中间偶尔会泛着星星点点的红光罢了。
「……呃,其实呢,他其实呃……不是说可以拿来当武器,而是,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伤人。」白原见寂宁一脸茫然,只好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番,可越解释,寂宁便越觉得离谱。
寂宁抬头:「?」
「呃,总之切记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身边。」
所以他当初为何要听顾宴祈的,将寂宁的记忆消除啊?谢随晔为了救寂宁自愿与长宁剑合二为一,等他赶到时,寂宁昏倒在血泊之中。虽说失去爱人确实令人无比伤痛,但就寂宁这般淡漠如斯的人,按道理来说,不是这般受不起儿女情长方面的打击之人啊!
寂宁还是苏载玉的时候,他的确同情寂宁的遭遇,九天战神偏偏拥有一副悲悯世人的心,顾宴祈说拜託他照顾,结果寂宁自己也天资聪颖,又勤奋上进,破敌战术和仙术上颇有自己的见解,他便愈发欣赏寂宁的人格和脾性。
世事无常,他从未想过寂宁会喜爱上一个男子。
有段时日,寂宁内心似乎饱受煎熬和痛苦,问他何事他也闭口不谈,只是什么都藏在心底。
一次,似乎是在天宫的百花宴上,他问他:「上神,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一个错误,是不是意味着,还会有第五次第六次,入了业障,再也无法戒除?」
他当时想当然,以为寂宁在同他探讨仙术,所以当时的回答是:「既然是你都会犯的错误,那必定是难题。若是我的话,便会从根源之处下手,另闢蹊径,斩断犯错的后路。」
寂宁沉默了许久,最后道:「明白了。」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寂宁的业障,竟然是谢随晔,那个初次见面便对他充满敌意锋芒毕露的少年。
想来也只有长嘆一声,有情人若是能终成眷属,该多好。管他前世纷怨恩扰,难道不是当下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吗?寂宁是铁了心在这雪山待上千年万年了,除了谢随晔,又还有谁,能陪在他身边呢?
「寂宁,我……」
「……嗯?」寂宁见白原神情激动地忽然站起了身,还以为他有什么大事要说。
「我,我先告辞了。」白原方才脑门一热,差点就直接告诉了寂宁,子归木其实是谢随晔。直到对上那双黯然寂静的墨蓝瞳眸,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你好好保重。」白原走之前,撂下了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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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百年。
神兽丹获破了百年前的封印,在蔺州大肆妄为,白原以及众仙无可奈何,最后是天帝想起了几百年前封印丹获的寂宁之徒,重日上神。白原心有愧疚,不敢面对寂宁,便只好派了座下弟子去求见。寂宁协他降服丹获后,问他丹获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一时也答不上来,因为当年降服丹获乃是与谢随晔一同,消除了谢随晔,便也消除了与之有关的一切,所以丹获认得寂宁,确实惹人生出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