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胆小的苏庆春只顿了片刻,倒是率先走了过来,神色坦然的坐下。
反倒是平日最大方懂事的苏妙真踌躇半晌,才挪着细碎的脚步过来,在坐下的时候特意挪了凳子,离其他人远了一些。
因这气氛有些诡异,除了姚守宁外,其他人心中装着事,倒有些食不知味。
各自匆匆吃了一些后,苏庆春见柳氏搁了筷子,也跟着放筷,起身道:
「姨母,夜已经深了,我跟姐姐就先行回去了。」
「我……」
苏妙真一听这话,有些不满,还未拒绝,便被苏庆春又拉了一下,剩余的话便没能说出口。
柳氏看得出来这对姐弟闹了彆扭,怔了一怔,苏庆春弯腰行了一礼,她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关切的道:
「你们姐弟先回去也行,夜里路黑风大,你将斗蓬裹紧,灯笼提好。」
她交待着:
「我已经让人伢子留意,等有了合适的人,便能雇来贴身照顾你读书起居。」
苏庆春的眼圈通红,竟似是要哭了。
苏妙真则是一脸不情愿之色,低垂着头,以足尖点地,摆明了不肯走。
但不等她说话,苏庆春一反以往的懦弱,在与柳氏告别之后,拉了她的手,强行将姐姐拉出了房中。
「你放开我,放开我!」
苏妙真开始还不大敢挣扎,直到出了柳氏屋子,才终于将脚步止住,用力去推苏庆春的手:
「你要干什么,是疯了吗?」
「夜已深了,姐姐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庆春那股拉她出来的勇气好像消耗殆尽,在她挣扎之下,将手一松,任由苏妙真抽回手后,低声劝了两句。
「我不走!」苏妙真十分恼怒,用力搓揉自己的手腕:
「姨父回来,姚家几人都在那里,肯定有话要说。」
她心神不定,深怕姚家人要说自己的坏话,便想留在屋中,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偏偏苏庆春此人脾气古怪,竟不顾她的意愿,硬生生将她拉出来了。
外头漆黑,隐约可见远处房舍的灯光,苏妙真的脸上笼罩了阴霾:
「你莫不是中邪了……」
苏庆春听她不快的抱怨,并不辩解,只是定定的看她。
这个弟弟向来胆小懦弱,平时与人说话,连头都不敢抬,可此时却盯着她的脸,目光像是落到了她额心处。
「你也知道,姨父回来,他们有话要说吗?」
苏妙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别过了身,却听他轻声的开口:
「他们是一家人,就是有话要说,又有什么奇怪的?」
「怎么不奇怪?」苏妙真见他如此维护姚家人,不由大怒,用力一拍旁边的木柱:
「姚家几兄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我又才与姚婉宁吵了架,他们肯定是想跟姨父、姨母告状的!我倒想听听,他们怎么编排我,你怎么就拉我出来了?」
她不停的抱怨,苏庆春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表哥、表姐们有没有看你不顺眼我不清楚,但姐姐你对姨母一家却似是防备心极重。」
他满脸不解:
「为什么?」
「因为——」
苏妙真听他质问自己,心情激动之下,险些将前世经历说出口。
可是这种事情太过离奇,再加上今夜镇魔司的人上门,似是私下将姚守宁所说的话都能一一调查清楚,这令她心生戒备,话到嘴边又止住: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不要管太多!」
「娘临终之时,明明吩咐我们要相互帮助。」苏庆春眼中蓄满泪水:
「她将我们託付给姨母,就是想要让我们过得好好的,不要再吃苦。」
小柳氏与柳氏虽说生了嫌隙,多年没有联繫过,却极其信任柳氏人品,从来没想过姐姐会苛刻姐弟二人,只是交待他们到了神都,要将姚家人视如亲人一般,真心对待,凡事多加忍让,姐弟之间相互扶持,将来日子才能好过。
「我不想听这些!」
苏妙真却是想到了自己的『前世』,若非听从了母亲的话,前往神都,她又何至于一生悽苦,落得死于深山庵堂之中的结局呢?
苏庆春的眼中露出失望之色,苏妙真已经不耐烦再与他多说,甩手就走。
他欲言又止,似是想问什么,最终却并没有将话说出口。
这边苏氏姐弟不欢而散,另一边柳氏却已经将今夜镇魔司来的情况与姚翝一一说了。
包括程辅云提到过的,关于姚守宁说张樵死后身体中涌出两股黑气,分别涌入世子、孙神医身体,以及姚婉宁中邪一事,都一一说了。
「那邪气一说我瞧着像是没影的事儿,可是,可是取药那事,镇魔司的人怎么说得如此清楚?」
柳氏回想起先前那一幕,还觉得心有余悸:
「守宁缠着不让我外出,事后我们母女争了两句嘴,都似是有人一双眼睛亲眼目睹了。」
说起这些,柳氏有些不大自在:
「我刚与乳母也问过,她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镇魔司的人像是在姚家安插了无形的耳目,监督着姚家人的一举一动。
「……」
姚翝没有去注意柳氏后半段话,却听到她说起『邪气』一事,感到心都凉了半截,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