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带着姚守宁离城数里之后,才逐渐放慢了速度,姚守宁滑下马背,靠着棵树干呕不止。
世子牵马跟在她身后,她吐了好一阵,才缓过了气来。
「好些了吗?」陆执递了水袋给她,她喝了两口漱嘴,有气无力的点头:
「嗯。」
说完,又想起先前城门口处,世子的问话,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好像看到了鬼。」
她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形容的不太准确,接着嘆了口气:
「我看到了一个附身在白骨架身上的鬼。」
「……」
世子的神色怔忡,皱眉沉思,没有出声。
姚守宁就道:
「我力量恢復后,好像可以看到更多东西。」
她想起先前那尊骷髅,心乱如麻,先是提了一下看到的人身后火光之后,接着重点说到许多人身后的影子。
「我能看到外祖父的影子『离体出游』。」她怕陆执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补充解释:
「长公主的身后,有尊手持长枪的影子,而陆将军的身后,则是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凶神之影。」
「嗯。」陆执微微颔首,道:
「人有三昧真火,以保邪灵无法入侵,至于你说的影子,则应该是每个人所修的『神元』。」
传说之中,有修行的人可以修出自己的神识,形成护体的影子。
等到力量强大时,便可以脱离自身,遨游天地。
有时一些身体弱、阳气不足的人无意撞到,便称这种影子为夜游神。
陆执若有所思:
「你的力量应该使你开了天眼,所以能看到许多人修出来的『灵』。」
这样的力量非同小可,哪怕再是擅长隐瞒身份、修为的人,在姚守宁面前,也如毫无遮蔽。
「当年大儒张饶之说我娘是战神转世,可见大儒眼力果然惊人。」
世子接着说道:
「至于我爹,他生来就是守门人的体质,据说当年出身,便受金刚庇佑护体,使得邪祟难近身。」
他说的话与姚守宁先前猜测也相差不多,她点了下头,就听世子又开口:
「至于你见到的那人——」
「鬼!」
姚守宁坚持自己的看法,又强调了一句:
「那是鬼!」
一个容貌出众的艷鬼,抱了一具玉白的骷髅骨架,当时站在高城之上盯着众人。
若非她转头看去,不知道这抱骷髅的鬼魂看了他们多久。
想到此处,姚守宁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她目光转向四周,看到的是阴森森的树林。
周围罕有人烟,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入冬之后,蛇虫鼠蚁等已经消声匿迹,追赶众人的镇魔司的人早被拦截,四周静得落针可闻,令她越发恐惧。
「世子。」
她近来经历的事情不少,可毕竟年纪还小,这会儿一害怕了,就连忙揪住了陆执的衣袖不放,离他更近了一些。
「一个抱着骷髅的鬼,在跟踪着我们。」
陆执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陈太微』的名字,可姚守宁既然没提『他』,恐怕她看到的就并不是陈太微。
想到这里,他问道:
「你看清那鬼的脸了吗?」
「不是『他』。」姚守宁一下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两人俱都沉默了一瞬,接着姚守宁又有些迟疑:
「长相不是——」她的语调犹豫,仿佛有未尽之语:「可我总觉得——」
「那就是他!」
陆执十分笃定的点头,「相信你的直觉。」
辩机一族本来就是以预测天机而名闻于世,姚守宁既有这样的预感,哪怕看到的不是陈太微的模样,那必定这个人就是陈太微!
兴许『他』原本不是叫这个名字,但这个人的本质是不会改变。
蛊惑神启帝修道、与妖族似是搅合到了一起、今夜驱使妖邪袭击两人的,必定与这人脱不了干係。
只是没想到这位令神启帝言听计从的国师,其真身竟会是一个抱着骷髅的男鬼。
「那就是他!」姚守宁得到陆执肯定,顿时信念更加坚定,说出自己的怀疑:
「当日你大殓之时,我听我外祖父与他对话,两人是旧相识。」
「……」明明二人说的是正经事,可陆执听到自己的『大殓』,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事后我问过我外祖父,我外祖父只说早年确实见过,双方却不是朋友,只是跟在大儒张先生的身边,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这话一说完,两人都又是一阵沉默。
「可惜后面我再问外祖父,外祖父也说不清楚『他』的来历。」
不知柳并舟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不愿意多说——不过姚守宁倾向于前者。
但就算如此,她也能从仅有的信息之中,推断出许多的东西。
「我看他外表年纪也就二十多岁,比你多大不了多少。」
而传闻之中,他二十年前就已经入神都,跟在了神启帝的身边。
更有甚者,此人当年与大儒张饶之乃是旧识,张饶之可死了将近三十年了,能与张饶之做朋友,且他与柳并舟说话时,态度是以长辈自居。
那种语气神态十分轻鬆随意,不似作伪,姚守宁便推断陈太微的真实年纪最少已经五十以上,至少不可能比柳并舟的年纪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