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一笔钱,纵然不敢说是柳并舟一生积蓄,恐怕也是他大半的现银了。
「您拿这么多钱出来做什么?」
「你不是没有钱了?」柳并舟头也不抬,回了她一句,柳氏想起自己与曹嬷嬷先前的对话,脸不由一红:
「我是没钱,但也用不着拿您的钱。」
「拿着吧。」柳并舟说道:
「先买米粮储存了再说。」
「我——我若拿了您的钱,回头您女婿必定怪我。」柳氏摇了摇头,想要将钱推回去:
「再说了,您这么多钱要是给了我,将来回南昭,您怎么生活?」
「回南昭?」
柳并舟闻言,苦笑了一声,轻嘆了一声:
「能不能回去,还不知道呢……」
若姚守宁今日无法说服长公主出手疏散城中百姓,若神都城熬不过这一场浩劫,他可能会身死道消,陨落在神都城中。
他出来之时,是带着自己的师父当年的遗愿,带着长辈的期盼而来,已经做好了不能活着回去的准备的。
柳并舟的神色逐渐坚定,道:
「你拿着,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柳氏见他神情坚定,又想想此时家中确实需要钱,便不与父亲推辞,收下之后坦然道:
「将来事情过了,我再还您。」
柳并舟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苏妙真眼中,令她咬紧了牙关,眼中露出怨恨之色。
……
而此时的另一边,姚守宁骑鹤而飞上天际,从神都城上方掠过时,引起了好些人的关注。
神都城皇宫之中,正守护在皇帝寝宫之中的陈太微感应到了力量的波动,身影一闪,已经穿墙而过,迈出了宫门,站在高高的宫台之上。
他的眼睛能透过朦胧的雨雾,看到一个小黑点往内城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一隻以浩然正气所召唤而成的仙鹤,鹤背上匍匐着一个少女,映入他的眼中。
「姚守宁?」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看来那个小书生,还是没能忍住,显露了这么一手。」
上次在将军府见面时,他力斗天妖一族的狐王,显得有些勉强,力量似是不足,还令陈太微有些诧异。
他对儒门的手段十分熟悉,深知他们可以不受年纪、身体的限制。
对武者而言,年纪越大,气血难免有所衰竭,除了修行之人,一般上了岁数的人实力是不处于巅峰的。
但儒家不同。
他们是年纪越长,才气越高,力量越强横。
陈太微在三十一年前就见过柳并舟,这个年轻人非常有才华,且很有天份,被张饶之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照理来说,张饶之不会看走眼的。
人是受天道喜爱的万物之灵,修行远比妖类要便利得多。
柳并舟蛰伏南昭三十年,有这样的心性、毅力,陈太微不信他连斗妖王的残影都如此吃力。
那附在姓苏的小姑娘身上的天狐王只是一魂分身,又非本体,纵然当年再是强大,七百年时间过去,早就实力跌落。
「看来果然有蹊跷。」
陈太微含笑说了一句,似是极感兴趣:
「当年的应天书局上,张饶之是骗了我——」
「他说下一代辩机一族的传承力量会在姚家的独女身上觉醒,可姚家分明有两个女儿——」
说完,又皱眉头:
「可是不对呀,我以甲骨占卜推理过,姚家确实应该只有一个女儿,我替柳致玉、姚翝观过面相,这对夫妻註定只有一子一女送终,占卜之术也并没有说过柳氏会丧失爱女呀——」
如果不是当年张饶之的话说完后,他又占卜推理,确认张饶之的话并没有错,后来妖族也不会向姚婉宁下手。
「要是我的推算出错,那这个麻烦就大了。」
他抓了抓耳朵,长长嘆了口气:
「一步错,会步步错的啊!」
「张饶之说,天时、地利都有了,却缺少『人和』,难道他布下的这个姐妹局,就是我缺的『人和』?」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
「实在不行,考虑第二个方案算了——」
这年轻的道士喃喃自语,眉头紧皱着,一会苦恼,一会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还有第二个方案,就是有点不太甘心,不过往后再说,儒门有意思,没想到继当年张辅臣后,还出现了这么一位死了也能给我使绊子的人。」
「辅臣啊,辅臣,若你在天有灵,恐怕是会得意的。可惜我道家了——」
他初时有些好笑,说到后来,神情却逐渐变得寂寞。
就在这时,身后内侍监大首领冯振尖利的声音传来:
「国师,国师,皇上相召。」
「烦死了!烦死了!」
陈太微的神情阴沉了下去,那些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变成以往那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冷漠,接着再深深看了远处骑鹤而飞的少女一眼,身影逐渐化为烟雾,原地消失了。
……
正如柳并舟所说,那仙鹤似是识得定国神武将军府的路。
一到将军府上空,仙鹤便开始发出长鸣。
它脖子细长,音量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鸣响声能传出数里之外,早早引起了将军府中人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