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颔首:
「若银子不够,我这里还有,大家一起凑凑。」
温太太又觉得眼眶酸涩,应了一声:
「多谢你了。」
将温家人送出去后,柳氏心中唏嘘,众人也都觉得心情沉重。
而左厢房内,苏妙真听到外间的动静,眼中露出冷色。
温家还未从后门离开,前门之中,手持圣旨的宫中内侍便已经来临了。
……
神都城的楚家之中。
楚孝通送走了长公主后,望着面前的大雨,沉默着没有出声。
「父亲。」正在楚家其他人俱都不敢出声的时候,楚少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长公主请我们联合出手。」楚孝通听到儿子的声音,这才回过了神来,问了一声:
「顾焕之已经答应了,你怎么看?」
他低声的问话。
「洪灾一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楚少廉小声的道。
朱姮蕊行事虽说霸道,可今日的事又与以往不同。
她带了亲卫闯进宫中,以神启帝的性情,将来必会秋后算帐。
这对姐弟已经撕破脸了。
「若以国、以民来说,您该与她合作。」楚少廉举了把伞,替楚孝通挡住了『哗啦』的大雨,「洪灾一至,受苦的只是满城百姓。」
「唉——」他长长的嘆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遗憾之色:
「听说,顾相已经答应与她联手,目前已经将沿江百姓迁徙大半了。」
楚孝通的眼里却露出笑意:
「自古事难两全啊。」父子这一刻心灵相通,都想到了一处:
「在大事大非上,顾相一直都很妥当的。」
两父子言语之间打着哑迷,而站在楚孝通身后的楚少中听得糊里糊涂,忍不住壮着胆子问:
「那叔父您是出手还是不出手?」
楚孝通的眉头皱起来了,斥道:
「少中,你应该成熟一些了。」
楚少廉含笑不说话,就在这时,雨水之中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传来。
楚少中虽悟不透这两父子的意思,但他武功出众。
此时被斥责后心中有些恼怒,正好听到声响,便伸手一按腰侧刀柄,大喝了一声:
「什么人?」
众人听他喝斥,正有些紧张之际,楚孝通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含笑摇头:
「不必紧张。」
说完,他仰头往半空望去。
只见今晚夜色降临得很快,房舍屋檐四周都挂了灯笼,将内庭照得朦胧亮。
满天雨雾里,一隻纸鹤飞驰而来,直至楚孝通面前时,被他抬手捉住。
「叔父。」楚少中一见此景,有些紧张:
「我来替您打开吧。」
楚孝通为人心狠手辣,朝中得罪的人多,在此之前,不少人曾买通江湖术士,以异术想向他下手。
这纸鹤来历不明,楚少中担忧他中伏。
「不用担忧。」楚孝通摇了摇头,笑着道:
「这张书信,出自大儒柳并舟之手。」
他说完,见那纸鹤逐渐失去灵气,摊在他掌中,他将纸鹤拆开,将上面的字句尽收眼中。
楚少廉是他独子,最得他信任、看重,此时自然而然的侧身去看,楚孝通将那封信交给儿子,自己则道:
「柳并舟想请我高抬贵手,放过温庆哲。」
「谁是温庆哲?」
危机解除,楚少中的手缓缓从刀柄之上移开,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温庆哲只是七品小官,难入他法眼,反倒不如温景随名声大。
「此人是七品舍人,与城北兵马司指挥使姚翝有姻亲关係。」楚少廉温声解释给堂弟听:
「今日下午,他上书皇上,请求皇上撤离沿江百姓,并开放粮仓,发布赈灾之粮——」他顿了顿,接着才补了一句:
「被皇上打入刑狱司中。」
楚孝通满意的点头。
儿子不在朝堂,却对朝堂之事十分关注。
兴许是涉及到了长公主,他连温庆哲这样一桩小事也记在了心中。
「少中,不是我说你,你跟你大哥好好学学,不要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他教训道:「我们楚家,从无到有不容易,发迹不难,难的是如何将家族繁衍下去,你懂不懂?」
楚少中在外威风八面,在家中却被训得不敢出声,只能不住点头。
教训完了侄子,楚孝通就道:
「柳先生真是大仁大义。」他含笑赞道,接着眼中露出嘲讽:
「不过据说傍晚时,皇上便欲派宫中内侍请他出手。」
他似笑非笑:
「传闻之中,大儒有浩然正气,可护一城,不知柳先生出不出手,挡这洪灾呢?」
若他出手挡灾,大儒力量非凡,此战之后,声望逆天,神启帝恐怕容不下他;若他不出手,便证明传闻不可尽信,亦或是此人不过满嘴仁义道德,此事之后,自然盛名有污。
楚少中听他说到这里,以为他对柳并舟十分不屑,也点头附和:
「这样的老学究,恐怕只是吹牛,护一城?呵呵!」
楚孝通却没理他,而是想了想,勾了下嘴角:
「但他既然开口,我便卖他一个人情。」说完,回头吩咐侄子:
「温庆哲那边将他命留住,做个样子,皇上那边能出气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