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三百多年前的那场浩劫,对道门产生了极强的衝击。
永安帝当年大肆发放道籍,使得许多江洋大盗之流为了逃脱官府捕捉,藉此时机遁入道门,自此之后道门看似壮大,但实则名声败坏,自此没落。
陈太微身为道士,涂妃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显然已经是有瞧不起他的意思了。
但他似是并不生气,仍是在笑。
「反正道家一派在如今的世人眼中坑蒙拐骗的居多。」如果不是陈太微这二十年来深得神启帝看重,道家一派早成为下九流。
「也不在乎名声更臭。」涂妃看陈太微笑意吟吟,只当他没有骨气,心中暗忖:老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到时世道一乱,道家趁势而起,天下离心,大庆王朝的气运自然就更被削弱。」
「如果我不干呢?」陈太微斯条慢理的将自己握在手中的扶尘别挂在腰间,懒洋洋的问了她一句。
「不干?」
涂妃似是对他的拒绝有些意外,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
「为什么不干?」
她偏了下头,望着陈太微看:
「自我们天狐一族与你合作,你除了帮忙找到那个七百年前的老鬼尸体,并且送我入宫之外,也没见你做什么。」
她长相美丽,一张小脸粉白如雪,秀髮如云,堆在脑后,额头留了一小撮刘海,衬得她媚态入骨。
那眼儿含秋水,樱唇不点而朱,美艷不可方物。
「若这样都不能干,难道我们使力,你白享成果?」她皱了皱鼻子,可爱极了:
「凭什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陈太微点了点头,接着伸出了手来,往她脖子捉了过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得惊人。
但涂妃见他出手之时,便已经心生不妙预感,但她撤身想躲时,却觉得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机『定』住。
接着,她混身一凉,一隻冰凉入骨的大手已经将她脖子捏住。
涂妃只觉得身体一轻,脚尖已经离地飘起。
陈太微抓着她的身体,用力将她掼到大殿的墙壁之上,指掌用力,几乎将她魂魄都要捏碎了!
『吱嗷——嗷——』
涂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剎时失去了血色,身体如提线木偶,失去了灵性。
而在这具皮囊之下,一隻三尾红狐蹬着四肢,正拼命的惨叫挣扎着。
陈太微不为所动:
「下次不要说了。」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笑着补充了一句:
「哦,没有下次了——」
话音一落,正欲动手捏碎这小狐狸的神魂,只见那小狐狸的魂影之中爆发出恐惧的神情,嘴唇张了张,似是在喊:
「老祖,救我。」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道长,住手!」
只见那狐眼之中红光闪烁,接着另一道意识将涂妃取而代之。
墙壁之上,那三尾摇曳着凭空增加了数道阴影,较之先前更为粗壮得多,气势十足。
一股浓浓的大妖气出现,使得涂妃那具已经失去了灵性的皮囊迅速恢復光彩,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搭住了陈太微的胳膊。
「道长,何必与晚辈一般计较呢?」
「晚辈?」陈太微皱起了眉头,一本正经的训斥:
「你们只是孽畜,怎么配与我平起平坐。」
「你——」狐王一听这话,勃然大怒。
但它对上了陈太微的眼,他眼珠墨黑,神情认真。
透过这一双眼睛,它的思维回到了七百年前,一个身背长剑,含笑而立的青衣道人出现在它的面前,缓缓与眼前的道士形象相重合。
『他』的面容已经变了,可是灵魂是没有变的。
七百年前,那个道门魁首年轻而气盛,煞气极重,所到之处,妖邪无不闻风丧胆。
他修的是无情道,一心一意是要超脱肉体凡胎,飞升成仙的。
有人说他已经疯了,因为大庆七十二年时,他屠杀了自己亲如骨肉的师门同道,将当时培养他成长的『青云观』上下灭门。
此事一经发生,便震惊了整个大庆朝。
有人曾传闻他当年追随太祖诛杀妖邪的时候,煞气过重,最终受邪气反噬;也有人说他是因为遭妖邪蛊惑,才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举止。
之后,他消失无踪。
因为当年他声名显赫,此事又影响太过恶劣,天元帝晚年便下令封禁此事,使得这些机密后人无从得知。
这样一个疯子,自己又与他计较什么?
想到这里,狐王眼中的怒火尽去,笑着说道:
「你说的对,但我们大事未成,你又何必杀死我这晚辈,坏了大事呢?」
它提醒着:
「当年张饶之临死前下了一步大棋,有意狙阻我们,我们不如度过这一关后,到时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如何?」
狐王补了一句:
「就像当年说好的那样。」
陈太微见它识趣,将手一松。
涂妃的身体软软下滑,如木偶人般靠墙而坐。
「管好你的狐崽子,不要来打扰我做事。」
说完,他拍了拍手,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手压在扶尘之上,大步离去。
他的衣袂飘飘,脚步轻巧,身影很快消失于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