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出门不久,便见到神都现了异象,有龙影腾空而起。
接着黑气冲天,显然有妖邪现世。
紧接着有一处屋子垮塌,姚翝一看方向,心生不妙,当即打道回府。
回来时听到有人说珠子巷附近的房舍有妖邪闹事,房子都垮了,众人加快脚步回来,姚翝果然就发现是自己家里出了事。
他担忧家人,疾步冲回来时,妖邪已经退去,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到了姚守宁说的话。
姚翝心潮起伏,听女儿说的这些话,心中一阵后怕。
「守宁,不是这样的。」
他扶着门框,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说的话。
直到此时,姚翝才发现自己实在疏忽了家里。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不错。」他挤出一丝笑容,定了定神,往女儿走了过去:
「我不逛烟花之地,自认对你娘一心一意,从不打骂儿女,曾为此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远胜一般男人许多,是合格的丈夫与父亲。」
他说完这话,世子心中突然生出紧迫之感,有些不安的想:守宁父亲惧内之名在城北兵马司无人不知,他生活、当差两点一线,这样的人竟然也要反省,那么将来他挑选女婿时,不知规矩会严成什么样子,自己又合不合姚翝标准?
世子越想越觉得心凉,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自己的父亲。
但陆无计娶长公主时,庆丰帝已经去世,他与长公主一见钟情,不懂陆执此时的烦恼,见到儿子求助的神色,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陆执神情木然转过头,又有些苦恼的看姚守宁。
而姚翝则陷入自责的情绪之中,道:
「这些年来,我一心扑在差事上,纵使衙门无事,也少于顾及家里。」
他面露羞愧:
「你跟你娘有矛盾时,我嘴上认错,但半点儿也没改正。」
家里发生了几桩大事,无论是苏妙真中邪,还是姚婉宁与『河神』之间的孽缘,他都是说得多,做得少。
甚至去年发生洪灾那日,他也是奔波在外,家里全靠柳氏主持。
「我想了想,兴许是我这一生不得志,心中憋着一股气,总想较个劲的原因。」
柳氏嘴上虽说自己当年低嫁有些不服气,但心里却是很体贴丈夫,因此从不数落他,而是将家中事务一力挑起。
她生儿育女,将姚若筠教得很好,到了姚婉宁时,因为女儿病重,便将心思全放在了长女身上。
待到姚守宁出生时,她健康活泼,乖巧还很听话,柳氏精力有限,就疏忽了这个孩子。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活泼外向的孩子,竟会生出不愿出生的念头。
「是我的错,我嘴上说得好听,却极少陪伴你们。」姚翝嘆息了一声,回想自己这一生,此时竟觉得自己浪费了十年的时光。
他胸怀大志,不甘心一辈子只止步于六品兵马司指挥使,一心一意想要更进一步,想出人头地。
忙碌了十年时间,仍留在原地,却错过了儿女成长的时间,也没能陪伴自己的妻子。
「守宁,我跟你娘都很爱你。」姚翝说到这里,面对女儿心生愧疚:
「你娘怀你时,曾很是欢喜,早早想好了你的名字,只是,只是后来……」
他低垂下头,不敢去看女儿的眼睛:
「我们都犯了错,但我跟你娘绝对不愿意失去任何一个女儿。」
「家里有困难,可以大家一起扛,婉宁生病,我们可以找大夫去治,但我跟你娘都不能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姚翝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爹错了,爹错了!」
姚婉宁眼睛泛红。
原本因为言灵术平静的心情再度泛起涟漪,她吸了吸鼻子,也道:
「我也愿意,如果健康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愿意一直生病……」
「姐姐不要乱说。」姚守宁急急的道。
「我也不想要失去你。」陆执紧跟着表态,「我想与你相遇、相识,我愿意,我愿意妖蛊缠身!」
世子很是坚定。
「……」姚若筠恨恨的看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恨自己一时嘴笨,只好求救似的看向柳并舟:「外祖父,守宁这样的想法不对!」
柳并舟眼圈微红,却含笑点头:
「若筠说得对。」
姚若筠一被夸奖,顿时腰背挺得笔直,站到了柳并舟身侧。
「守宁。」
苏妙真急急提裙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姚守宁身边时,她低垂下头,眼眶含泪:
「我,我的脸跟你没有关係……」
她妖异化的唇鼻高突,顶着面纱,显得有些怪异。
自苏文房当日打开她心防,逼迫狐妖现形,将妖狐驱赶出她身体,使她显出妖化的面容时,她便一直以自己的脸感到自卑,平日避着家里人,极少与人说话,一般就躲在自己房里。
但她没有想到,除了自己与父亲、弟弟在意这件事外,她受妖狐附身一事竟会被表妹记挂于心里。
她想起当日自己受妖狐蛊惑,曾认为这个表妹愚蠢自私,心中便羞愧难安,小声的道:
「我,我被妖狐附身,也是我的错。」
当日在苏文房的引导与关怀下,苏妙真虽说认了错,可那时认错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此时的话才是真正发自肺腑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