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并舟听了这些话,心中警惕了许久,直到柳氏自此之后并没有异样,才逐渐放心。
家里人见她安然无恙,便拿这些事打趣,初时柳氏还激烈反驳,后来便绝口不提此事。
自此之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众人还当她是经历丧母之痛后懂事了,知道长姐如母的道理,照顾妹妹,试着学习管家理事。
时间一长,她似是将当年的这桩事遗忘了,记不得自己年幼时发生的事,但对于神仙鬼怪的反感却刻烙在心里,直到柳并舟因应天书局的事干涉她的姻缘,才勾起了她心中积怨,因而彻底爆发,与父亲决裂。
柳并舟若有所思:
「既然你曾回到你娘年幼之时,那么你娘便不是撒谎,她那时说你答应陪在她身边,还说送她礼物……」
「我初时是想陪她的。」姚守宁想到自己的『毁约』,有些愧疚:
「不过我没有办法留在那里,」她低声道:
「娘当时看到了我手里的木簪,我发现那木簪有了异变,结出了新枝。」她想起柳并舟提过,这木枝是带她寻找空山先生的『引路钥匙』,当时便知道自己离开在即。
「我离开的时候,送了她一簇命魂之火。」
「难怪——」
柳并舟的眼睛一亮,想起了柳氏先前明明受了狐王一击,却命魂之火不绝的情景。
长公主夫妇、周荣英也想到了这一点,都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难怪你娘保存了一丝气息。」
当时大家都觉得柳氏命大,却没料到缘由竟在于此。
姚翝初时听得入神,接着又听大家说什么『命大』、『重伤』,顿生不妙之感。
他顾不得再听姚守宁接着往下说,连忙打断她的话,问道:
「你娘受伤了么?」
姚翝话音一落,众人顿时不出声了。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里,姚翝眼皮乱跳,顿时就急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完,不等姚守宁说话,他急着往屋里冲:
「我去看看。」
说完,已经上了台阶,衝进屋里了。
「外祖父——」苏妙真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柳并舟,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柳并舟已经明白她意思了。
「他担忧你姨母,不看一眼是不放心的,这种事瞒他不住。」柳并舟话音一落,姚若筠也不安了:
「娘怎么了?」
他这话一问完,就见姚婉宁眼眶里又有水气浮动:
「娘被妖怪打伤了。」她吸了一下鼻子,细声细气道:
「伤得很重,都怪我。」
姚若筠顿时生出不妙预感,可他看着姚婉宁伤心欲绝的神情,想要离开的脚步一滞。
就在这时,姚守宁轻声安抚她:
「这怎么能怪姐姐呢?」
正如她受陈太微蛊惑,认为一切事端都是因为自己而起,曾生出过想要阻止自己出生以平息一切的念头。
「可你跟表姐都安慰我,说这一切不是我的错。」
她温声跟姚婉宁道:
「而你与『他』的事,也不是你的错。」
姚婉宁含着泪摇头。
她仍觉得是自己身怀有孕,引来了妖邪,才使得母亲遭了邪祟毒手。
「你们都没错。」长公主突然开口。
她不习惯有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而姚婉宁身份特殊,她面对这个本该小了自己几十岁,偏偏又不知比自己大了多少倍的『长辈』格外的头痛。
既不敢喝斥,又不愿意听她们争先恐后的自责,便十分直接的道:
「是妖怪的错,您若咽不下这口气,回头我带人将那妖道的老窝先端了!」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陆执率先点头。
姚婉宁低头轻轻抹泪,姚守宁就嘆了口气,说道:
「姐姐,你知道我从娘幼年之时离开后,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么?」
她还要接着往下说。
姚婉宁抹泪的动作一顿,凭藉女人的直觉,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心开始『怦怦』的跳动。
不等她说话,姚守宁就道:
「我去了一个地方,见到了我的老师,见到了外祖父——」
说完,姚若筠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怪异之极的念头。
外祖母去世时,柳氏尚且年幼,他年纪最大,听柳氏提到过,外祖母去世那年,柳氏还不足八岁,算算时间,已经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前——
他瞪大了眼睛:
「应天书局?!」
不可能吧!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姚若筠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日姚守宁拐弯抹脚的曾向他打听过应天书局,那时他对这名字十分陌生,费了许久的功夫,一无所获,后面还是姚守宁从温献容兄妹处探听了些消息,反而告诉了他一些内幕。
那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事情过去不过半年时间,但当时的兄妹俩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之后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些事的。
「对。」
姚守宁点头:
「我去了应天书局。」她看向柳并舟:
「见到了外祖父,将上巳节那一晚,我在庭院里找到的那一支枝芽,交到了外祖父的手中。」
说完,她伸手往庭院的角落指了指。
那里曾有一棵白玉兰树,此时已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