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嬷嬷与柳氏感情深厚,不肯先行离去,稍后随柳并舟同行。
马车上,姚守宁担忧的看着姐姐的肚子:
「到了青云观后,得让稳婆时常跟在你身边才行。」
姚婉宁的预产期就在最近,此时本不应该这样奔波动胎气才对。
可惜灾祸将来,最讽刺的是,带来灾祸的还是她梦里的『夫君』。
「我知道,你不要担忧我。」姚婉宁缩在袖口里的手指动了动,下了决心:
「守宁,你听我说。」
她去拉妹妹的手,细声细气的道:
「我本来是不想在此时离家的,想与大家共进退,但外祖父说得不错,我们留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兴许只会让外祖父分心。」
这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让自己露出愁苦之色,使大家担心,便唯有儘量温柔的道:
「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她一手理了理头髮,接着拉开妹妹的手,将一个东西交到了姚守宁的手心里。
那物细微浑圆,带着她身体的体温,姚守宁摸到的剎那,便已经明了是什么东西。
「姐姐——」她喊了一声。
两姐妹这番谈话、动作也没避人,苏妙真在一旁也看得清楚,待姚守宁将手掌摊开,便见到了她掌心里的一枚铜钱。
「这不是表姐的彩礼?!」
妖狐王、陈太微来姚家大闹那日,姚守宁回到了过去,参与应天书局,从书局上与太祖相遇,收下了这一枚用以娶姚婉宁的钱币。
那时正是因为这一枚钱币现世,化为金龙护体,赶走了在姚家兴风作浪的妖王,护住了姚家众人性命,因此苏妙真对这钱币的印象极深。
事了之后,姚守宁将这一枚属于姚婉宁的钱币交给了姚婉宁自己管理,钱币之中还有一缕太祖的元神,跟在姚婉宁身边护持她的安全。
苏妙真还记得清楚,姚婉宁拿到钱币时还十分欢喜,此时却将这东西交了出来……
『噗嗤。』姚婉宁纵使心情低落,也被苏妙真的话逗笑了。
她这一笑,苏妙真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脸色一红,道歉道:
「表姐真对不起。」道歉完,才好奇问道:
「可是表姐,这不是表姐夫送你的东西吗?守宁说里面有一丝他的魂,可以陪伴在你身侧呢……」
她这样一问,姚婉宁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里面确实有一丝太祖的元神。」她点头承认。
姚守宁却从她的称呼,听出她此时的情况不大对劲儿。
以往在自己面前提起『太祖』的时候,她都一口一个『你姐夫』,此时却生疏的喊『太祖』。
少女心中想着:莫非这夫妻二人闹了彆扭不成?
她还在胡思乱想,姚婉宁已经接着道:
「不过,不过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人……」她抿了抿唇,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
姚守宁怔了一怔,正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时,姚婉宁不欲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忙就道:
「说这些干什么呢?如今危机在即,家里正是需要有人搭手之时,太祖既然有一丝元神在这钱币之中,便将这钱币留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岂不是比跟在我身边更好一些?」
「可是——」
姚守宁想要说话,苏妙真轻轻拉了她一下。
她转头去看表姐,却见苏妙真向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这一刻,两个女孩目光交汇,哪怕没有言语的交流,也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姚守宁只是太过关心姚婉宁,但她并不是傻子。
从姚婉宁隻言片语之中,她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姚婉宁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姐姐所指的『他们』,应该是指『河神』与太祖朱世祯之间。
可这两人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不,不是。
姚守宁突然反应过来姚婉宁话中之意。『河神』与朱世祯之间是同一副身躯,却并不是处于同一时代。
七百年前的朱世祯并不认识姚婉宁,他的脑海里没有关于姚婉宁的记忆,此时的他是开国的皇帝,是手握大庆权柄的新君,他的世界之中有朋友、兄弟、朝臣,他富有天下,有江山百姓。
他担忧的是妖邪死灰復燃,他关心国家大事。
而七百年后的『河神』,则不再是那位开国的太祖,『他』只是一具死去了七百年的古人,是被邪气亵渎的君王遗躯,『他』与姚婉宁梦中相识、成婚、相爱。
『他』与朱世祯之间没有共同的记忆——也就是说,在姚婉宁心中,这本该在身份上属于同一个人的『太祖』与『河神』之间,被姚婉宁认为是不同的人。
想通这一点后,姚守宁面露难色。
手心里的那枚买命钱有些沉,她想要重新放回姚婉宁掌中,但姚婉宁牢牢抓着她的手,并没有鬆开。
「姐姐——」
「你拿着。」姚婉宁十分坚定:
「这东西对你和外祖父的帮助比对我大。」她当日亲眼看到钱币化龙驱散妖王,想将此物交到柳并舟手上,作为外祖父的助力。
「更何况,我觉得『他』不是我的丈夫,我没有办法对他生出亲近之感。」
面对自己的妹妹,姚婉宁卸下了以往的伪装,坦露自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