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担忧妻子的姚翝来说,柳氏的情况无异于时时折磨着他的心灵,他特别希望听到世子带了『棺材』回归的消息。
但他先喜之后,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吃了一惊:
「你们怎么进城的?」
他显然已经得知了神启帝封锁城门的消息,此时对于陆执的回归又担忧不已。
「爹。」
两人正说话间,屋里姚守宁正与柳并舟前后脚的出来,见到姚翝便喊了一声。
姚翝点了下头,接着似是想起了什么:
「你怎么在家里?」他也知道今日姚家人要出城避难,姚守宁一早就决定要将姐姐送出城的。
他脸色有些难看,想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
「难道……」
「我们没能出城,姐姐与表姐正在房中照顾娘。」
姚守宁的话令姚翝原本因为妻子有救而生的欢喜雀跃之情顿时一滞,他如同兜头被人泼了一桶凉水,呆滞原地。
「我们出城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程辅云。」
她将今日的情况大概与姚翝说了一遍:
「……后面恰好遇到世子归来,才顺利脱困。」说完这话,她又好奇的问:
「您怎么这个时候回家了?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对。」
姚翝抹了把脸,脸上掩饰不住的疲倦与怒意。
自从復职以来,他每日便忙不完的事,近来治安紊乱,四处频发案子。
普通平民受害之后求助无门,而商贾、官户也忐忑心惊,时常给兵马司的人压力。
他昨夜仅回家洗漱,与老丈人说了几句话,便又赶回衙门。
忙成这样,此时归来,必是有大事发生。
屋中姚婉宁等人听到外边动静,都跟着出来,见家里人都在,姚翝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就道:
「天下乱了!」
「那位已经疯了。」他摇了摇头:
「宫中镇魔司据说职权分裂为两部份,一部分低阶者官职不变,但公务已经变革,且名称也变了,称为辅妖司;而另一半则据说是以据说冯振为首的原镇魔司首领,他们的任务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冯振如今被称为圣武妖神护使。」
「……」
他的话令众人皆怔滞当场,久久无语。
从这官职名称听来,就不是什么好消息,柳并舟眼前一黑,强忍怒气:
「什,什么是圣武妖神护使?」
姚守宁借程辅云的眼看到了皇宫中昨夜发生的一切,柳并舟已经知道了皇帝求助于妖族,决意与妖邪共存的念头,但他废除镇魔司的举止仍是令得柳并舟有些不敢置信。
镇魔司的存在是七百年前太祖一手扶持,至今大庆王朝经历三十一代帝王王,无人敢触动这个规则。
可神启帝如今不止是废除了镇魔司的存在,且将原本的镇魔司改为所谓的『辅妖司』、『护妖使』,这实在是悖逆至极的举止。
「就是专门辅助妖邪的。」姚翝看老丈人脸色有些难看,苦笑了一声:
「你们也看到了榜文,但相较榜文,我可能得到的消息更详细。」他抹了把脸,双睑下方露出两个鱼泡似的痕迹,疲惫一览无余:
「今日一早,兵马司就收到了上喻,妖邪会与人共居,禁止官门、道门、百姓亦或其他捕猎妖邪。皇上新成立的辅妖司专管妖邪事宜,若有谁对妖族不敬,则会受严刑。」
「……」柳并舟的眉梢跳了跳。
姚翝接着道:
「除此之外,」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神启帝允许妖族狩猎。」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众所周知,七百年前的妖族捕食人类,神启帝允许妖族狩猎,岂非变相的允许妖族随意杀人?
「不过为了维护大庆百官安危,神启帝製作了一种平安令,暂时发放到忠于他的朝臣手里。」
说到这里,姚翝伸手一抖,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便从他袖口之中滑了出来。
那令牌约摸少儿巴掌大,似木非木,上面萦绕着一股若隐似无的黑气,姚守宁闻着有股淡淡的腥气。
「只要有这令牌在手,便可避过妖族猎杀。」
「真是荒唐。」
柳并舟气到极点,反倒平静。
他摇了摇头:
「太祖当年英雄一世,没料到后辈子孙之中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败类。」他有些沮丧:
「若早知如此,我昨天便……」
他有些后悔昨日在陈太微手下救了神启帝一命。
如果神启帝死在了陈太微手中,就算大庆王都会陷入混乱,也许朝官会争权夺势,城中因此会乱上数日,可能会死很多的无辜百姓,但只要熬到长公主归来,到时便能清君侧,正朝纲。
「我还是过于保守,不够果决,又低估了人性。」
他心中自责,说话时语气沉沉。
姚守宁见到外祖父这样,心中也有些不忍,连忙出声安抚他:
「外祖父别担忧,你也只是为了大局着想,并非出自私心。」
柳并舟摇了摇头,说道:
「你张祖祖当年就说过,我这个人性格守成有余,果断不足,行事瞻前顾后,所以我难成开拓者。」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几十年来从不敢行差踏错,严格尊照历史,就怕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