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徒弟,」徐书墨的神态称得上是落落大方,「也是我的道侣。」
曲宁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惊讶的神色,随即便被更深的笑容所取代:
「倘若你拒绝我的记忆传承而死在慕倦书手下……想来你和那个人怕是在没有机会相见了吧。」
徐书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动容的神色,他深深地看向曲宁的双眼,而曲宁也一副淡定的模样任他打量。
片刻后,徐书墨收回目光,又恢復了之前的淡漠模样。
「我拒绝。」
曲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全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可要想好了,」曲宁脸上的笑意不再,眼中也流露出了更深沉的光,「倘若你拒绝……」
「我找不到要接受的理由。」徐书墨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为了晏晓我选择接受你的记忆传承,之后要面对他的人也只会是曲宁而不是徐书墨,那样甚至还不如……」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曲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徐书墨没有等曲宁再开口说些什么,直截了当地道:「我是徐书墨,或许同你曲宁有关,但终究你是你,我是我,如果要我舍弃自己而接受你的传承,我不会同意。而且,你这个幻觉空间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还要继续去跟慕倦书对战。」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曲宁的阴冷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你可知道,你的命,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曲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一隻手也搭在了徐书墨的肩上,「千年前我陨落的时候,你的出生就已经在我的计划中了。说什么你是你……」
曲宁嗤笑了一声才道:「你以为你为什么会一出生就在北极宫门下?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够进境一日千里,北极宫上下都对你有求必应?」
徐书墨猛地转过头来,同曲宁四目相对。
「这根本就是早就预定好的计划!」曲宁的眼中流露出冷酷的光,「从一开始,你就註定会是我转世所依附的躯壳罢了!而今慕倦书捲土重来,也是时候让我归位了!」
「可是现在,你没有办法。」徐书墨的态度依旧冷静,「倘若你有办法拿到我现在的身体,你也不会同我说那么多了。」
「听好了,如果不把躯体给我的话,凭慕倦书一个人,血洗修真界根本不是说说而已!」曲宁的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说出的话也掷地有声,「身为修真之人,岂能为一己私慾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徐书墨沉默了片刻后才道:
「我此前,曾于机缘巧合下,看过些许你的记忆。」
曲宁的心蓦地一沉,正要在说些什么。徐书墨的目光却有如两支锐利的箭,像是要直接看到眼前人的内心深处。
「所谓的两界争端……其实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徐书墨一字一顿,「慕倦书一直以来,都只是想找你一个人报仇,不是吗?」
「你……」
曲宁还要再说些什么,然而他指尖原本还在跳动的淡金色火焰颜色逐渐褪去,变成森冷苍白的死火,而将他二人同外界隔绝开来的空间也在一点点消退、崩坏。
徐书墨伸手掰开曲宁搭在他肩上的手,低声道:
「你早该死了……在一千年前。」
话音一落,他们二人身周淡金色的空间便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曲宁最后狰狞可怖的面孔也随着四周空间的零落崩溃而烟消云散。
他们似乎在空间里交谈了好长一段时间,然而在外界,却只是短短眨眼一念间。
在慕倦书的眼中,万象归一同易水悲歌剑尖相交灵力碰撞的下一秒,淡金色的光便从对方的剑中骤然消失,原本一泓秋水般的长剑立刻变得锈迹斑驳,随后竟是从中断成了两截!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易水悲歌便毫无滞涩地撞在了徐书墨的胸口,将后者从半空中一路重重地钉在了下方的论剑台上。
「徐师弟!」
「你!」
一直到自己稳稳地落在地上,慕倦书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反倒是徐书墨,虽然半身染血,以极为惨烈的模样被巨剑易水悲歌钉在地上,脸上的容色却依旧是无比淡然。
「你不是曲宁。」
慕倦书走到了他的身边,打量了一下断成两截的万象归一,便心中了悟。
徐书墨微微一笑,却不想牵动了胸口的伤,唇边鲜血又飞快地涌了出来。
刚才那一剑刺断了他胸前的肋骨,伤到了心脉,现在不过是靠着之前的修为在苦苦撑着最后一刻罢了。
慕倦书脸上出现明显的不忍之意,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将贯穿了徐书墨胸膛的易水悲歌抽了出来。
巨剑离体那一瞬间,大片大片的鲜血由胸口的伤处泉涌而出,眨眼间,曲宁的衣衫便浸满了红色,于漫天的乌云笼罩下,艷至凄绝。
慕倦书偏过头不去看他,但紧皱起的眉和绷紧的背全都暴露了他此时不宁的心绪。
「曲宁呢?」
「死了。」徐书墨挣扎着开口,如破风箱一般嘶哑的声音中,又夹杂了几大口鲜血。
「死了啊……」慕倦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怎么就死了呢?」
他这句话不知是在问谁,而那边的周书尘却忽然间跪倒在地,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