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以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你别这个样子……”
他本意是想安慰一下楚汐,但是话没说完,楚汐打断了他:“——能杀掉。”
他顿了顿,说:“我叫人在这里放了鲨鱼。”
柯以昇猛地抬眼看向他,心里忍不住的一阵阵发寒。楚汐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復如常,起身说:“我们回去吧。”
他走了两步,和阿沁擦身而过的时候只听这女子掩唇笑道:“楚少是风大迷了眼么?要不要纸巾擦擦?”
楚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突而伸出手来。阿沁只觉得脸前厉风一划而过,快得让她都来不及闪避;再看清楚的时候楚汐已经手起刀落,她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赫然已经见了血。
女人到底是看重脸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不会完全对脸不在意,阿沁一看之下又惊又急,尾音都带上了尖利:“——楚少!你这是干什么!”
楚汐冷笑一声不答言,大步向船舱走去。阿沁失态的上前两步拦住他,狠声质问:“你这是干什么!凭什么划花我的脸!”
楚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非常的可怕,阿沁这么一个老资格的杀手都不禁退去了半步。有剎那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楚汐急欲迁怒什么,他迫切的想伤害什么东西,而现在他把目标对准了自己。
但是楚汐终究没有这么做。他和阿沁擦肩而过,平淡的丢下一句:“……谁给你对他开枪的权力的?”
阿沁剎那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感觉到楚汐走过时带起的轻微的风,在海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气,以及深深浅浅的难以言喻的苍凉。
第 41 章
董莎半夜在楚家大院门口等人回来,一直等到凌晨天最黑的时候才看见一辆车缓缓驶过来停在大门前。她匆匆批了件衣服跑出来,拉开车门:“楚少!”
金石对她“嘘”了一声:“睡着了。”
董莎往车里一看。楚汐一手撑着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他脸色极度难看,好像苍白得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消失了。她蓦然放轻了声音,轻轻推推楚汐:“楚少,回家了,回房间休息……楚少?”
楚汐的声音从手掌下传来,低沉清晰:“别吵,我坐一会儿。”
董莎住了口。她和金石站在凌晨萧瑟的寒风中,天光是如此黯淡以至于四周都灰蒙蒙的,树木的投影在沙土地面上交错,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响。楚汐坐在车门里,他还是活的,还会呼吸,胸膛还会不易为人发觉的一起一伏;但是他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那个姿态是如此的疲惫而不堪重负,以至于董莎剎那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楚汐身上支撑着他活动和生命的东西正在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流失,他正在渐渐的死去,他的世界已经开始坍塌;从灰尘,到泥土,到砖块,到大块大块的残垣断壁,硝烟四起喧嚣直上,直到完全把他淹没,再也无法重现光明。
楚汐微微的动了动手,打断了董莎的思绪。
他扶在车门上,嘶哑的低声问:“……管家呢?”
董莎俯身问:“您是不是先回房间里再说?这里很冷,您……”
楚汐又重复了一遍:“……管家呢?”
董莎顿了顿,回头对人吩咐:“去叫管家。”
管家很快就来了,一溜烟小跑过来,凌晨的寒风都没有让他停止流汗:“少爷,少爷您有什么事?有什么吩咐?”
车门大开着,楚汐坐在车上,侧着脸,声音虚弱而低沉的说了句什么。管家毕竟离得远没听见,董莎催促他:“走近去一点,快。”
管家立刻点头说:“是,是。”接着走到楚汐身边去。楚汐重复问了一句:“……你会办葬礼吗?”
管家欠身道:“少爷,我在楚家做了一辈子了,大大小小的葬礼都经历过很多次了,虽然没有办过但是也见识过,您有什么吩咐儘管告诉我。”
楚汐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末了嘆了口气道:“……算了,你……你给我做个衣冠冢吧。”
管家一惊:“给少爷做?少爷您还年轻,别——”
楚汐打断了他。他反手在车座那边摸索着,接着摸出来一件衬衣。管家从没见过这衬衣的样子,看型号也不是楚汐的衣服;他满心疑窦的接过来,然后就只见楚汐坐起来,慢慢的脱下自己的外套交给他,说:“……放在一起做一个衣冠冢。”
董莎抢上前一步,这个跟着楚汐身边见识了不少大风大浪、楚家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的女子,此刻声音竟然有点失态的尖利:“楚少您不要这样!哪有活人给自己做墓的!楚家几代上百口人都指望着您,您不能这样!”
楚汐静静的坐在那里,半晌嘆了口气,硬是把自己的外套和那件衬衣塞进管家手里。他手劲又奇怪的大,管家不敢拒绝,赶紧接在手里。但是他又觉得不合适,跟在后边劝:“少爷您有什么想不开的,放宽心一点,日子还长着呢……”
楚汐平淡的说:“选个风水好点的地方,就在我后院里……别入我们祖家的墓地。”
他站起身,向董莎伸出手:“扶我一把。”
董莎扶住他。楚汐的手出乎意料的冰凉,好像还微微的颤抖着。那种感觉如此的微妙而诡异,仿佛一股寒流窜过董莎的心臟,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
楚汐的订婚典礼竟然和衣冠冢破土动工的日子选定在同一天。
管家选来选去没法在楚汐的后院里选到一个风水好的地方。风水讲究有风有水才能生气,那后院广阔而平坦,水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