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放假早嘛。」黎信整个人都缩进椅子里,头也不抬地说。
「是吗?」远离义务教育二十余年的祁默不确定地问。
「是。」黎信说得肯定。
祁默登时就明白了,这小子竟然逃学!
他看了一脸无所谓的小朋友一眼,什么都没说,戴上耳机开始干活儿。
祁默是个一干活儿就六亲不认的人,耳机一戴便再听不见外界声音,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手上搭了一隻肉乎乎的小鸡爪子,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当下眉头一皱,就要训人。
黎信眼疾嘴快,抢先道:「三点了!!都喊你三声了。」
祁默被堵了个正着,不仅没理由再发火,还有点儿心虚。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那你自己去吃饭?」
黎信:「你不吃?」
祁默信口开河:「我们妖怪都不吃饭的。」
「哦。」黎信说,「也不睡觉是吧?」
祁默勾了勾嘴角:「你怎么知道?」
小孩无误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电脑:「我能看看吗?」
祁默长腿一撑,整个椅子往边上挪了挪,做了个「请」的姿势:「没事儿,随便看。」反正本来就是写给你看的。
黎信粗略地扫了一眼,目光挺茫然:「你要靠这个赚钱吗?」
祁默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有问题吗?」
黎信:「我觉得没问题。」
但是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啊!!你是一隻妖怪,还是一隻昨天才化形的妖怪啊喂!!没表现出任何妖怪的特性就算了!你怎么能会用电脑!怎么能这么熟练!
他恍恍惚惚地问了一句:「大人,你以前都吃什么啊?」
祁默想起那几天吃草的日子,脸色一冷,非常想把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子从二楼的窗口扔出去。
但考虑到这是他要抱的大腿,他还是忍耐着没动手,说:「吃草啊,怎么了?」
还是干草:)
黎信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说,忍着内心的崩溃,语气直发飘:「你要不,我帮你联繫下我哥,给他看看?」
「好!」祁默就等他这句话呢,一口应下,「走,咱们去吃饭。」
黎信:「?!??」
☆、猝不及防
黎信隐隐觉得自己被坑了,指着他的电脑结巴了一下:「那,那你的……」
祁默穷大方地摆摆手:「没事,就半天功夫。」
黎信小脸儿僵硬:「那你一会儿还来吗?」
「不来了啊。」祁默愉快地说,「我们先回去。」
黎信:「……」那你来这破地方坐了半天的目的在哪?
这问题不能细想。
祁默把耳机挂在电脑上,回头看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还唯恐他怀疑得不够坚定似的,欲盖弥彰地来了一句:「叔叔可没有坑你的意思呦。」
黎信抱着游戏机陷入沉思。
大概是为了弥补一下自己对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的伤害,祁默很是费心地回想了一遍,这座他阔别已久的小县城里都有什么好吃的,然后领着黎信跑到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麵馆。麵馆门脸儿很小,是个夫妻店。他家的米粉都是自己擀的,极薄而爽口,做汤麵配上老闆娘做的滷肉浇头固然能叫人吃得满头大汗,和三丝一起干拌更是别有一番鲜美滋味。
但是就这样,黎信还是不高兴。
祁默都无奈了。他委实是从来没有过带孩子的经验,要说东西不合他口味,那也不是。小朋友把汤里的花生米都一颗一颗地捻出来吃了。
他只好直言道:「怎么了这是?」
黎信有点怵他,低着头说:「没有。」
祁默于是反思了一下自己。虽然他和黎信上辈子交情不错,但这辈子毕竟还是陌生人,人家甚至还是个屁大一点的豆丁。头一回见面他就这么「不见外」,怪不得小孩会生怨气。
他想了想,说:「哎,我头一次做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告诉我,叔叔跟你道歉,行不?」
黎信小声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看到你写的东西?」
「嗯?」祁默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那真不是。我不是还拦着你不让你进去吗?」
他还真没这么不要脸,本来想着自己在网上接点活儿挣点钱先苟着,但既然黎信都这么说了,熟鸭子都飞到嘴边了,不张嘴吃掉简直对不起人。
那谁知道你是不是欲擒故纵呢,黎信心说,紧跟着又说:「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
还想套他的话。
祁默回过味儿来了,开始演:「我不知道啊。不是你说的让你哥给我看看么?你都帮我这么大一个忙了,我怎么还能饿着你?」
黎信有些迷茫地问:「就这样?」
祁默肯定道:「就是这样。我是因为相信你嘛。」
黎信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憋了一下,来了一句:「那我要是不说那句话,你就要饿着我吗?」
祁默:「???」
黎信:「哼。」果然就和教导主任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你还回网吧吗?」
「不回。」祁默说,「我要去找警察叔叔。」
「哦。」饱受摧残的黎信鬆了口气,下意识地问,「找警察叔叔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