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轻唔了一声,未表态,转而看向侍立下方的姚贤妃,道:“贤妃,事情到底如何,现在详细说一遍。”
姚凌气色犹差,面色仍旧苍白,脸上的那道斜长刀痕愈显鲜明刺目。
“是,皇上。”她欠了欠身,恭谨而淡漠地道,“那一日皇后前来臣妾宫中,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都直指臣妾毒害了小帝姬。臣妾不服,便出言辩解,许是因此冒犯了皇后威仪。当时皇后震怒,重重一掌拍击在殿柱,上连带震裂了悬系法器的粗绳。那法器当头砸向臣妾,臣妾躲避不及,所幸本能地侧挪了脑袋,不然巳是脑浆迸裂。”
皇帝又唔了一声,目光转落在伫立另一侧的路映夕。
“皇上。”路映夕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道,“姚贤妃所言,并无造假。”
“哦?”皇帝提高音量,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皇上,臣妾想再看一看那件法器。:路映夕恭敬盈身,请求道。
“嗯。”皇帝扬手,示意她自便。
殿堂中央的空地上,正置放着那如钟罩的法器。其顶端繫着半条粗厚麻绳,另半段则仍飘挂殿顶横樑之上。
路映夕走近,蹲下细看,一面说道:“请上稍移尊步。”
皇帝眉毛一挑,徐徐走下高座。
“皇上请看。”路映歹伸手指向麻绳,扭头对他微微一笑,“绳口切得如此整齐,怎会是被内劲震裂所致?显然是有人事前用匕首或刀刃割至欲断。”
皇帝优雅地站立她身旁,俯身探视,眸光闪动,但未言语。
姚凌亦举步趋近,冷冷淡淡开口道:“臣妾也略懂武学,内力强劲者一掌震断麻绳,绳口整齐又有何稀奇?”
路映夕直起身,对上她幽寒的丹凤眼,不疾不徐道:“姚贤妃说得也无错,如困本宫用上十成内力,的确可造成这结果。但倘若是这样,为何被本宫拍击过的樑柱没有留下掌印?”
姚凌神色一僵,眼神越发森冷:“皇后师承玄门,所学内功精深绵厚。皇后是否过谦了?皇后要做到不留掌印于柱身,想来也不是怎样的难事。”
路映夕轻眯起明眸,蓦地沉了面容,冷声道:“诡辩!”
姚凌迎上她严厉的目光,丝毫不惧,凤眸底的阴沉之色积聚得更浓。
皇帝目光沉凝,扫过她们二人。
“皇上。”路映夕举眸望他,轻缓而清晰地道,“臣妾斗胆问一句,在皇上心中,情与理之间可有条明确的分界线?”
皇帝俊容一凛,微愠道:“皇后最好慎言。”
路映夕深深望他一眼,心中失望,抿起菱唇不再出声。
皇帝眼中隠蕴恼怒,喉头轻微滚动,但最终咽下欲言之语。难道她真这般迟钝?此次的事,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情与理的挣扎。因为,情理都在同一边。
正沉寂着,姚凌低哑地咳了几声,然后冷冷开口道:“皇上见谅,臣妾有伤在身,不宜久耗。如果臣妾这伤是白受了,也请皇上给一个明话。”
皇帝转眸凝视她,良久不语,似要穿透她的内心,一窥其中真相。
下意识的,她挺直背脊,对抗着他的探究。
“凌儿……”皇帝嘆息,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唤,眸光黯淡怅然。这仲暱称代表着最初的甜蜜,可现在念在嘴里,巳然变了味,只觉又苦又涩。
姚凌微张口,一个“宸”字绕在舌尖,终是没有唤出口。那时他还未登基,她与他是那样的开心自由,携手漫步于樱花树下,相视而笑,夜坐于殿阁瓦顶上,同望星空。可是,一切的美好都毁在他登基大典之后。一批批貌美秀女被送进宫,一个个妃嫔受封得赐,而她,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永远也成不了唯一。
原本她心底还留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有一日江山巩固,他会记得曽经许下的诺言,立她为后。可是,又有一个女人出现了,不仅占据了皇后之位,也逐渐抢夺了他的关注!
两人视线交错,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回到了从前快乐的时光。只是,一人感慨万千,一人怨恨翻涌。
路映夕在旁看着,无声地扯了扯唇角,带着不自知的酸涩。
仿佛过了许久,但也不过是片刻,皇帝轻咳一声,启口道:“皇后与贤妃所言皆有道理,不如就由朕来做个验证。”
“不知皇上准备如何验证?”路映夕插言问道。
皇帝却不理她,径自对姚凌道:“贤妃,你应知朕的内功如何。”
姚凌淡淡点头,皇帝又道:“朕自信,朕的内力虽未必超越皇后,但至少也是不相伯仲。贤妃可认同朕的说法?”
姚凌眼波微动,神色复杂,但仍是再次点了头。
“那么,就由朕试一试,是否能做到不损樑柱而震落法器,导至麻绳切口整齐。”皇帝的语气缓无澜,娓娓道来。
姚凌不响,面部线条异常紧绷,似怒气陡生。
“既然贤妃没异议,相信皇后也无意见吧?”皇帝侧看路映夕,薄唇轻微勾起,瞳眸中光亮一闪而过。
“臣妾并无意见。”路映夕恭顺应道,明眸中亦亮起一点光泽。原来他没有打算袒护姚贤妃。
皇帝对默默跪于地的宫婢下令道:“去取一条新的麻绳过来。”
还未闻宫婢应声,就听一道厉声低喝响起:“不必了!”
“贤妃还有何话要说?”皇帝冷淡了神情,睨向姚凌。
“皇上不信臣妾,臣妾无话可说。既然皇上心中早有定案,也无需再验证什么。”姚凌语声冷静,但双手早巳攥成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戳出血痕来都未觉疼。
“贤妃认为朕偏私?”皇帝眯眼看她,眼光凛冽,但口中却逸出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