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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公司……」

斋木呆呆地鹦鹉学舌。靖夫点点头,念出了两个斋木经常使用的DTP软体的名字。

「那家印刷公司大概只有五十个社员。社长是我朋友。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打电话过去问」

斋木现在投的简历就有出版社、编辑部和印刷公司。

回家乡。回老家。受父母照顾,那样的话生活就轻鬆多了。就这样度过每一天……

靖夫对陷入沉思的斋木说「怎么样?这种事要儘快决定。如果想要我介绍,你就早点说」,然后喝了口咖啡就又坐到画布前。

靖夫的画依旧是纤细线条的集合体,简直跟花纹无异。可是以蓝色为基调的颜色使用得极其复杂,带有难以言喻的波动感。

往前倾的靖夫用面相笔又加了一条线。每添一笔恐怕都会让人窒息。斋木在父亲背后吞了口气。

「这幅画什么时候能画完?在我看来是已经完工了」

「还差得远。完全不行……」

这句话让斋木莫名焦躁。父亲、神成、朋。感觉这三人都在他面前画了条线。不管到了多少岁,就算朋死了,他也没法摆脱这种心情。

就像是在对自己说,「凡人的你是不会懂的」一样。

斋木呼出口气,看向窗户。没有水晶帘子。看到了庭园和神成以前的家。看着那些,斋木烦躁地开口道

「差不多行了吧?那副画已经不要紧了。完工了。什么完全不行啊。爸是因为害怕动手术,想要拖延时间,所以才死死抓着那副画不放吧」

咚的一声,斋木回过头。似乎是靖夫把画笔放到了袖机上。靖夫惊讶地看着斋木。

「这哪里画完了。你看不出来吗,这根本就没画完」

如果说怎么可能会看出来的话,就暴露出自己凡人的一面了。斋木嘆了口气。

「那动完手术再接着画?要是拖久治不好就麻烦了」

「主刀医生如果失败了,就会留下麻痹症……所以必须要赶在手术前画完」

靖夫的眼神宛如魔怔。斋木抿抿嘴。

「适可而止吧。你还嫌大家不够担心你吗」

靖夫漏出气音般笑了。

「没想到还会被你说教啊……明史,难道你是为了劝我早点动手术才回来的吗?」

「……妈打电话过来把我吵得要命」

靖夫弯了弯眼角,笑着说「是吗」。然后又拿起了画笔。

斋木喝着咖啡,揉了揉左眼。

从刚才开始朋的影子就在那闹腾,似乎是想要去某个地方。迈步走向朋想去的地方,在蒙着白布的东西前站定。应该是画着画的画布了。

斋木蹲下来掀开白布。

「啊……」

情不自禁地发出讚嘆。是高中时,在神成房间看到的画。斋木移不开眼睛。是那时候的画。画着沿岸部工场和被遗弃的自行车。

「非常讨厌的画吧……」

转过头,看到靖夫露出淡淡的笑容。靖夫直勾勾地盯着画布。

「非常讨厌的画。美丽、纤细、有力、丑陋。骄傲、自我展示、不安。真是年轻」

靖夫疲倦地双手掩面。

「我把静君当成另一个儿子看待。爱他的才能。可是、可是、真的太痛苦了。我就不该收下这幅画的……!」

靖夫在发抖。斋木愕然地看着父亲。第一次看到他被打垮的模样。

对身体的健康感到不安,创作遇到瓶颈时很容易说丧气话的吧。斋木眺望着书架。那里塞满了美术入门指导书、素描集和美术专门杂誌。

斋木站到书架前。什么都好,必须要转移话题。从千惠美冗长的话中想起她提到最近有杂誌报导过父亲。

拿起最新号。表纸是父亲面朝画布的身姿。卷头贴着黄色付笺。介绍了靖夫的作品和个展,另外还有他的采访。

眼睛捕捉到了『操纵颜色的男人、诉说色彩与美』的字眼。杂誌上的跟这里的男人判若两人。除了个展的照片外,还有曾在高中手执教鞭的照片。采访上洋溢着自信,激昂地诉说着自己的美学,激励着后进生。乐观又充满希望。

「爸……这个、好厉害」

听到斋木的称讚,靖夫从手中抬起头。瞪着斋木手中的杂誌,扯出扭曲的笑容。

「这种东西,扔了」

「你在说什么。大家都在称讚你啊」

杂誌也是地雷吗,斋木慌乱地把它塞回书架。

「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靖夫气息不稳地抱着头。发病般抓着头髮。然后发出呻吟。

「啊啊、完全不行。心态崩了。明史,把它带走。撕了、扔掉!你可以丢掉的吧!我无论如何都没法丢掉它」

靖夫所说的『它』指的是神成的画。斋木瞪圆了眼。

「爸、你怎么了……」

一直以为父亲推崇神成。但并不是这样的吧。靖夫仍面朝画布。一直瞪着自己的画,压低声呢喃

「……那副蓝色的画……、本该由我画出来的……」

斋木身体猛地一抖。因为自己也曾这么想过。

酞菁蓝。

想着总有一天要以那种蓝色为基调,描绘出深蓝色的世界。所以当那副画出现在眼前时、看到神成腼腆的脸时,就觉得是被他偷走了,涌现出强烈的憎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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