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前出的事,向小诚的家人定然是早就知道了,不然烧的纸钱也不会落到向小诚手里,可怜向小诚一命归西之后还无知无觉,一路「旅游」过来,只当自己是个久未归家的游子,心心念念着中秋回去阖家团圆呢。
浑浑噩噩的向小诚根本听不见沈老闆和兔哥在讲什么,他的记忆之闸终于彻底被打开,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一点不落地全都涌现出来。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绵延雪山,蜿蜒山路,满车欢声笑语在刺耳的剎车声和巨大的碰撞声中乍然停止。
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呛住了,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渐渐感受到窒息的感觉。向小诚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喉咙,呼吸不畅导致面色发紫,眼见的要再一次「噎死」,沈清濯屈指,在柜檯上轻轻一叩。
无形的气劲撞上了向小诚的后背,他沙哑地「啊」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是个鬼了,梗在他喉咙的,不过是因噎死而产生的一股怨气。
就算向小诚生前是个再开朗爽快的人,乍知自己死讯,也难免失落。兔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没事啊哥们,十八年后还是好汉一条——投胎后继续来吃我家馄饨啊!给你打折!」
美食的力量太大,这一瞬间向小诚暂时忘记了死亡的烦恼,首先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十五块一碗再打折兔哥还能赚钱吗」,他傻愣愣地「哎」了一声,问:「我,我下辈子,还能记得这儿么?」
——好问题。
——众人皆知,魂魄在转世前,都得被灌一碗喝了就失忆的孟婆汤,向小诚要投胎前也必然如此。
兔哥就很遗憾地嘆了口气:「哎,那你可就亏大了,有缘再来吧。」
向小诚于是也很遗憾:「好吧兔哥,我努力记住一下。」
兔哥揣着纸币离开后,向小诚又蔫耷了,「沈老闆,我真的是鬼了吗?我怎么毫无感觉呢?」
装睡了一早上的水仙盆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嚷嚷:「你真是一个傻愣子哎!你要不是鬼,第一天晚上就会被赶出老街啦!」
向小诚被吓了一跳,这声音很耳熟,仿佛是听了一夜的……他将目标锁定在那隻豁了个小口的北宋汝窑水仙盆身上,不确定地问:「是……是你?」
水仙盆超大声地「哼」了一声,表示出它的嫌弃。
向小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僵硬地将视线转移到沈老闆身上。说起来,为什么老街里的人都能瞧见他啊,他不是鬼吗!而且这些古董们,是成精了吗!为什么会说话啊!
所以他昨晚参加的夜谈会,并不是做梦对吧!
开了这样一个铺子的沈老闆,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啊……向小诚忽然不敢想像下去,嗫嚅着刚喊了声「沈老闆」,大门处的铃铛声响再一次打断了他。
昨日来过的那个黑衣男人,今日又风风火火地来了。仍旧是一身黑色宽袖绣暗金云纹的长袍,大步大步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束鲜艷的玫瑰。
他的气质本就霸道和强势,这么拿着玫瑰进来,向小诚突然就想起了公司里那群女职员天天唠叨的「邪魅狷狂霸道总裁」……怕不就是这个样子。
霸道狷狂龙总裁将手里的玫瑰花往沈老闆怀里一抛,眉梢一挑,露出个邪肆的笑容:「沈老闆,处个对象啊。」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更新完app明天都市咸蛋和幻想咸蛋就分频了...
以后就在幻蛋玩耍惹。
☆、第6章 明灯愿(6)
耳边传来水仙盆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当然抽到一半它又狠狠地憋回去了——这条大黑龙之前可是差点将它摔碎的!
水仙盆对大黑龙很有心理阴影,轻易不敢惹他。若是它有手有脸,此时一定是紧紧捂着嘴一脸震惊的小模样。
玫瑰花是盛绽得恰到好处的玫瑰花,层层迭迭殷红娇艷的花瓣中,还缀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这么一大把,约莫是九十九朵。
沈清濯怀里抱着大捧玫瑰,那花儿将他的脸也都衬得一片绯红,容颜更见昳丽。他问:「哪里来的花?」
龙潇洒地掸了掸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并企图转移话题:「街头那俩蝴蝶的……甜甜,你喜不喜欢嘛。」
沈清濯的身份在老街有些特殊,表面上他不过是个杂货铺老闆,实际上他是老街的管理者,打理并维护着老街的和平。
用沈清濯的话来说,就像是一位大妖怪老父亲在照看一群小妖怪崽崽——沈清濯活了多久,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这些几十岁几百岁的小妖怪,在他眼里,那都是些需要细心呵护的小小小小……小辈。
街头那两隻蝴蝶小姐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那是两隻近年才刚能化形的小妖,每天兢兢业业地种花。
她们的修炼方法比较特殊,得用某种独特方式种花,让花儿汲取外界的灵气成长至盛开,她们再从花儿中吸收灵气。
这一束玫瑰灵气充沛,显然是还未被吸收过的。灵花难种,这么一大把,那两隻小蝴蝶怕是废了不少心思。沈清濯瞥了面无愧疚的龙一眼,这条大黑龙身上没钱,又是惯会抢东西的,那俩小蝴蝶怕是被吓得够呛。
他嘆息一声,一隻手捧着花,另一隻手便轻巧一翻,一张薄薄的小纸人出现在他指间。
屋里无端起了微风,将小纸人从沈清濯指间吹落到地面,白芒一闪,纸人化作一个长着方脸的总角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