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走慢走,终于来到最近的一家大宅附近。远远望去宅府前人头攒动,都是附近的流民与行乞者,拥挤在分发食物的府中下仆面前,争先恐后伸长手臂抢食。
“你在这里等我们,我去替你多拿一份食物。”停住脚步,那个一路照顾柳从眉的乞丐给他寻了个屋檐下的台阶落座,热心的说。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柳从眉看他急急奔走来回,抢了几个包子塞到他手里,略有歉意的问。
“男人照顾女人,天经地义的事。”瞧年纪最多不过弱冠之年,说出话语却已有一番男子汉沈稳口吻。
柳从眉微微一笑,想称讚两句,脑海中却不受控制浮现出另外一个年纪相仿的人的身影,眼神不由得怔忪起来。
乞丐又走了几个来回,看见柳从眉兀自拿着吃食,定定的发呆,伸手到他眼前摇晃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
“……”柳从眉回过神,敛了寂寞色彩,微笑道,“还好,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乞丐见他神情微露萧瑟,猜想莫不是思念腹中孩儿的父亲?
这种事外人也不便多问,正要再宽慰几句,忽然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大街尽头处扬尘飞舞,传来厉声喝斥:“下贱糙民,竟然罔顾圣旨,庇护朝中罪人?!”
眼前再是一花,乞丐没来得及起身站直,已被一道横空劈来的马鞭狠狠抽翻在地。
柳从眉愕然抬头,那道马鞭竟是不由分说向他抽了过来,一鞭便抽中他手掌,乞丐费心抢来的食物滚落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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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羲城,皇宫内丝竹声声,仙乐飘飘,百盏琉璃宫灯芳华流彩,映照殿上翩然起舞身影如梦如幻。
雅重月单手支颐斜靠在龙椅上,凤眸从面前献舞的嫔妃身上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再度陷入漫不经心的走神状态。
殿内前来贺寿的文武百官济济,歌德颂歌的祝寿声此起彼伏,一会儿这个人擎着杯盏站起来了,一会儿那个人又屈身下拜说了几句什么。雅重月眼波如蹁跹蝴蝶,糙糙穿梭过这些喜乐喧闹的人群,茫然四顾,张望着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吏部尚书谷易是朝中唯一知晓皇帝真正期盼何人的大臣,知道这个年轻皇帝心有挂系,却年少气盛不肯低头。想着想着也颇是苦闷,替那被远贬他乡流落街头的人不值,苦思无计,只得一口口喝闷酒。
突闻宫人传报,下一曲由怀袖宫情妃娘娘献乐《金缕曲》。
谷易从杯盏中抬头,看见向殿堂上款款走来的女子纱衣曳地,婀娜多姿,纤纤玉手中执着一柄软剑,柔媚中带着隐隐萧瑟之意。再看那一直百无聊赖的皇帝,居然懒洋洋睁开了始终不知是睡是醒的修长凤眸,意兴盎然的注视着出场的人儿。
整个后宫,受封嫔妃无不出身名门或家世显赫,唯独这位情妃娘娘来自民间,从奴婢地位一跃飞升,成了皇帝的枕旁人。
谷易眯起了眼,看见秦惜向皇帝微福一礼,开启朱唇吟赞了几句祝祷词,轻摆腰肢,行云流水的翩然舞动起来。
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气度、性子洒脱随意,干净利落,不似一般庸脂俗粉。
待看到一旁列席的三王爷雅月圆,注视情妃的目光微闪,似欣赏似含情时,谷易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喝酒,视而未见较好。
秦惜足尖点地,以内力催动身形飘飞如燕,水袖长舞,唇角含笑,与始终注视他的雅重月坦然相对。在身形环绕旋转的某一刻,与目不转睛凝视他的雅月圆偶尔对上眼神,雅月圆呼吸乱个半拍,秦惜则心神微盪,将眼眸垂下看地。
一曲舞罢,气息微喘,秦惜正要躬身告退,忽闻雅重月半宵不曾开过腔的懒懒声线:
“今夜,情妃来舞英殿侍寝。”
他这一声,轻飘飘似信口之言,落在殿内诸人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皇帝册封后宫以来,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从未真正招过哪宫妃子陪寝。柳从眉被贬出宫去,后妃们无不翘首以盼皇帝的回心转意,均知能在寿宴上第一个被选中的妃子,极有可能诞下皇族血脉。
雅重月不在状态,魂神分离了大半夜,终于尘埃落定选中了怀袖宫之主,意味着今夜的欢庆,基本告一段落,分出输赢了。
立在众妃羡妒目光和百官瞭然视线中的秦惜,手扔握着软剑剑柄,面色不变,一股寒意却直从脚底蹿上心尖。
雅月圆将目光调开,与一直旁观他神情的雅同心四目交接。后者同情的撇了撇嘴角,想说什么,雅月圆径直从他手中抢过酒杯,仰脖饮下杯中琼液。
皇帝语声甫落,便有太监善解人意的走上殿前,接过秦惜手中软剑,轻声在他耳畔道:“娘娘,请随奴才入内殿沐浴更衣。”
秦惜眸中瞬息万变,极其微小的怒气爆发在瞳内最深处,咬紧牙关逼了回去。侧身再向皇帝一福,轻声道:“臣妾领圣上盛恩。”
秦惜退下后不久,寿宴仍在热闹进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原本就游魂一般的心态更加虚无缥缈了,他干脆直接闭着眼眸,不看其他宫的卖力演出,坐在皇座上不过应个虚景。
倒是三王爷和四王爷,久未涉足宫内的这两人比皇帝兴头还高,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雅同心算算自己今夜已经饮了足有一酒坛的分量,再看看雅月圆,他饮酒像喝水一般,至少也该解决了自己一倍余。
挑眉道:“雅月圆,师父不许我们过量,你别闹出事端来回去给师父责罚。”
说着自己都开始奇怪,平素闹事的是他,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