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到退无可退之际,他反倒是分外平和起来。

「求仁得仁,院长不必多劝。至于该怎么死…院长纵然不愿意多说,我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他昔日在四方宗做仙首时, 曾经查过许许多有关祸世的典籍资料, 也曾刻意去寻过祸世的天敌弱处。

每当雷雨天气, 想起叶非折在山崖上的最后一笑,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时,楚佑也会想,用那些手段,用那些死穴对付叶非折。哪怕他叶非折再七巧玲珑,在层出不穷的鬼魅心思下,也终会有落了下风去的那一刻。

但是等到楚佑真正再见到叶非折时,他一件也没有动。

楚佑从来不是个正人君子,若是能取胜,他也从来不在乎用的手段是光明正大,还是阴险狡诈。

可在叶非折面前,他还是想光明坦荡。

「祸世血脉是逆天施为,世间能製得住它的本来是少之又有。唯独天雷是天罚所在,刑及万物,祸世血脉见了,也要退避三分。」

楚佑语调相当从容,不急不缓。

反倒是顾迟笔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不详之兆再难忽视,急声道:「楚佑!你想干什么?」

「引雷。」

楚佑回答她。

他摊开手掌,雷霆亦仿佛有灵一般,应声而落,劈开层层云雾,穿过苍天厚土,一直贯彻到深渊底下,将无风无月的天空随着轰鸣声,煌煌映亮一片。

雷光照出顾迟笔凝滞的面容。

完了,她想。

她根本没有料到,楚佑修为已有大乘巅峰,到了意随心动,随时可抬手招来雷劫渡劫飞升的地步。

雷劫之下,没人能插手。

而楚佑若是心存死志,那么——

必死无疑。

******

在楚佑引雷的同时,叶非折也缓缓地抽剑出鞘。

他眼里映出绝世的剑光,剑里也映出绝世的美人。

真正的交相辉映,惊心动魄。

叶非折抬眉,神态似雪一样的寒凉:「什么意思?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

叶非折并非是无的放矢。

见六煞星伏首,自己此行所为的任务完成后,叶非折不假犹豫,立刻沿来时的路返回。

他到自己来时入口时,方才发觉,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入口事实上早被无形之力封禁得严严实实,压根不容他出去。

叶非折轻轻笑了一声:「我碍于形势所迫,对你屡次容忍,莫非你以为你当真可以肆无忌惮?」

像叶非折这等心高气傲,让他低头等于要他性命的人,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逼迫。

哪怕宿不平不是人也是一样的。

「不是我。」

宿不平的声音闷闷从刀鞘里面传来:「我还急着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怎么会做下这等蠢事?你再仔细看看?」

叶非折再扫了两遍,果然发觉些许不对劲。

那力量虽说与宿不平同出一源,本质相似,然而表现形式上,却是天差地别。

宿不平的气息锐利到极处,恰巧应了刃有双面,伤人伤己这句话。

而封着入口的力量则至浩然,至堂皇,就像是……

「是天道。」

当叶非折心念一转,思及到天道两字时,宿不平的声音紧随着传来。

「是天道不愿意让你出去。」

「为什么?」

叶非折问道。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那么道理便很简单,只要他实力足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拦着他不让去,把他圈在一个地方的道理。

「天道之所以存在,不过是因为一个所谓的秩序要他去维护。」宿不平语带讥诮,对天道的看不起从话里浓浓的不屑之意中昭然若揭。

「它拦你,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放你出去,就是破坏了它天道的运行,破坏了它的秩序。」

叶非折眼神一凝:「因为楚佑?因为祸世在天道眼里必须得死?」

「不止。」

宿不平这会儿语气缓了下来:「因为楚佑在天道定义中,是必须要死的人。你为了让他不死前来取了我,取了天道的老对头,天道眼中破坏秩序的罪魁祸首,若是原来天道只用五分力对楚佑,那么现在便用上十分。」

叶非折五指握了又松,凭藉那么点刺破血肉的疼痛来神智,勉强挤出沙哑的几个字来:「凭什么?」

自修行以来,叶非折对天道的看法一直就那样。

天道管天道的事,他过他过的日子,两不妨碍。

直到今日,叶非折才心中难以遏制地翻涌起了对天道的厌恶之情,沸反盈天,几乎将他的眼眶逼红,嘶声怒问道:「凭什么?」

凭什么人一生下来就要被定好一生轨迹。定下来谁是祸世,谁是救世主;谁该死,谁该活;谁是这人间抹不去的阴影,谁又坐拥世间荣光?

人活人自己的,只要不害人不碍事,爱怎么活怎么活,爱活成哪样活成哪样,管它天道什么事?

是不是非要把人压在模子里按死才肯罢休!

「没有凭什么。」宿不平感受到他愤怒,放低了语调:「在天道眼里只有秩序两个字,至于旁的,万事万物万人,皆是秩序附庸下的产物罢了。」

「你要问凭什么,得去问定秩序的那个人。」

叶非折仍兀自压抑着满心怒火之时,就听宿不平猝不及防问道:「看话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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