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何你一直不肯抬头看我?”那公子有些疑惑,无论何时,他的眼眸总藏在浓密的睫毛下,眼神飘忽,从不与他正眼相对。
“我不惯与人对视。”他执白子,目光专注于棋盘,说话间已落了一子。
那公子有些不耐,伸手握住他的下颔,硬将他的脸抬起,“若我要你看我呢?”
“那就怨不得我了……”恍惚间,那公子似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那也是他有生之年听到的最后一句:“一切,均是你自己招来的。”
而后他看见他缓缓地抬眼,凝眸,惊艷的眸,幽滟的眸,深不见底,深不可测。恍若无数人在无数个梦中惊起一泓秋水的滟,惊落一场繁花的红,那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双可以令红尘湮灭的眼。也是凡人,看不得的,眸。
画舫悠悠顺流而下,他阅尽两岸灯花。
繁华至极的金陵城,奢侈糜烂的帝都,一湾秦淮河水已淘尽多少才子的情,歌女的痴,名jì的怨。然而,他喜欢这个在纵情声色、醉生梦死中没落的都城,那一寸寸,一点点侵入骨髓的毒,魅惑而绝望,让他如品佳酿般沉醉。
人生百态,不也如这两岸灯花般闪烁不定,有辉煌之时,也有黯淡一刻。
而他,总是隔岸观火的那一个。
“公子……”
他回首,一道红影翩然而至。
明艷的眸,明艷的唇,明艷如花的容颜。然而她的气质清冽如雪,高傲似冰。
“无心,你来了。”他微笑,一时间,天地间燃亮的星火都尽数印入他的眼瞳中。
“无心来迟,请公子治罪。”
“我在想,我是否应该让你回去,人界始终是个凶险所在,我不放心你留在这里。”
“可今日遭遇危险的是公子啊。”无心轻笑,带着几分调皮,“何况,公子逗留红尘,无心也只好继续作金陵的花魁了。”
“我帮你挡灾,你反而将我一军。”他摇摇头嘆了口气,“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毫无规矩了?”
“若公子明日回宫,无心也即日离开人界。追随公子原本是无心的心愿。无心也担心公子在人界的安全啊。”
“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回‘醉卧红尘’吧。”他回头,目光投注于眼前的流水,“顺手帮我料理一下舱内的那几个閒人。”
“是,公子几时回来?”
“我本想和你一起回‘醉卧红尘’的,不过,似乎有贵客来访了……”他微微一笑,“真的是很尊贵的客人呢。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远地,灯火闪耀的秦淮河,一道白影御水而来,身型纤瘦,身法轻盈,犹如风中荻花,以风为翼,渡水凌波。一望之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第二章 映莲·jú影秋风
“许久不见,墨尘。”夜色中一身素衣的少年迎风而立,身姿清瘦如jú,一对苍银的瞳却冷澈灿霜如梅花。
他会意地微笑道:“夜风彻骨,夜露深重,映莲殿下还是进来吧。”
如一阵凉风般从墨尘身边擦过,那少年轻蹙了眉,道:“我不喜欢你唤我这个名字。现在我叫潋。”
他不由失笑:“你还是在意别人这么唤你,映莲可是个好名字啊,虽说有些女子气……”说话间只觉有两道奇寒彻骨的视线狠狠地投she过来,他慌忙打住。
“我倒没料到你会来下界开设青楼,做起这种烟花生意来了。”那少年刚坐下,便不紧不慢地说。
真是腊月的帐,报得慡啊。灵牙利齿如他,是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挪夷他的机会。更何况,他还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物。
墨尘心中暗嘆,也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坐下。稍稍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便细细打量起他来。
肌肤似雪,眉目如画,素衣银髮萦绕间,是一朵如梅如jú的容颜。这个昔日威风凌厉,贵为天下最善战一族帝王的人,而今竟会令人想起楚楚动人这个词。墨尘不禁窃笑。
“你在对我施摄魂术?”潋忽然道。
“啊?”墨尘一怔,继而道:“没有。我的法术对你是无效的。”
“哼,知道就好。”潋有些不满,“三界之中,你的眼睛是最看不得的。道行稍浅的妖精与你对视,不消一瞬,心神便会为你所夺。若是凡人让你看了一眼,三魂就去了七魄。”
“正因为我的眼睛天生有摄魂夺魄之能,所以在人界一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躲人躲得有点累啊。”墨尘苦笑。
“于是,你委委缩缩惯了,现在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我么?”潋冷冷说。
墨尘呵呵笑了:“我可是很庆幸可以这么看你啊。毕竟能与我目光相对的人不多。普天之下也不会超过十个。”再次饶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何况,你现在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看……”他笑得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