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卿从小到大,可以说只有柴叔这样一个老仆。何况方才柴叔接二连三的为他挡住了马匪的弓箭,此时怎么可能丢下柴叔独自逃生。好在经过半年多的逃亡,又加上后面这大半年的修养,他这副身体也还算强壮。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人体的潜能被发挥到极致,他也不管后面的马匪是否追上来,弯腰把柴叔扛在肩头,朝山林深处一路狂奔……
那一群马匪见这一老一少逃入山林,不由都急切的问他们的领头人:
“大哥,咱们为何不追上去?那老杀才中了一刀一枪,外加大哥您的四支神箭,再也不足为虑,那个臭小子一看就是个不会功夫的纨绔,此时正是抓人发财的好时候啊!”
那马匪头子却坚决的摇了摇头,指着沈慎卿隐匿进去的那道山林狠狠的说道:
“不能再追了,过了这道山脊便是洪武县!”
“洪武县又如何,咱们还有上百个兄弟,便是洪武县衙,咱们兄弟也可以杀他个七进七出,怕他个鸟……”话音未落,脑袋上便挨了重重的一下:
“蠢货,洪武县衙你能杀个七进七出,那护陵军的军营,你能几进几出?”
一群马匪这才豁然省悟过来,洪武县当中有当今皇帝的祖坟,那里驻扎着五千人的精锐护陵军。自己这一群人,打家劫舍还行,就是对上普通的官兵也并不害怕。可那护陵军乃是皇家禁军,而且若是要翻过这道山脊,势必要把马匹留在这里。到时候他们这群没有马的马匪,面对五千精锐护陵军,还有个屁的命在……
那马匪头子见众人都明白了,这才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抹了抹嘴:“算了,此处不宜久留。咱们在洪峰县劫掠了一个庄子,那边的护陵军肯定会派人过来查看的,还是快些回寨子吧……”一群马匪这才收拾起同伴的尸体,呼啸着朝苏南郡方向而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沈慎卿扛着柴叔,在林子里一路狂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朝什么地方跑,反正后面有马匪,他就一路朝前逃命就是。这个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带着柴叔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因此,他也丝毫不觉得累。
在山脊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跑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沈慎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远。反正他已经再也跑不动了,于是便停下来歇息一番喘口气儿,顺便也检查一下柴叔的伤势……
或许是上天终究眷顾着柴叔,被沈慎卿扛着狂奔颠簸了一夜,柴叔竟然还有呼吸。沈慎卿只是稍稍呼唤了几句,他便醒了过来。这让沈慎卿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希望,他原以为柴叔恐怕命不久矣,可是这时候见柴叔还能醒过来,心想只要找一个大夫儘快给柴叔治伤,以柴叔的身体和武艺,难保没有康復的希望……
心中存了这样的希望,沈慎卿顿时觉得方才还酸疼无比的双手双脚,又有了力气。站起身来把柴叔抱着开始下山,希望能快些找到一户人家把柴叔安顿下来,然后再去寻找大夫为柴叔治伤。可没想到的是,整整一个白天,横穿过整个洪武县,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他。这也难怪,瞧柴叔身上插着的四支羽箭和一桿长枪,谁都会认为柴叔死定了。又有谁愿意接受一个将死之人住进自家屋子里,然后死在自己家里,平白沾上这些晦气呢?何况是在这大过年的时候……
整整一天,沈慎卿几乎将自己能说的好话全部说完,也没有人愿意收纳他和柴叔。甚至有两个大夫原本愿意为柴叔检查和包扎一番伤口,也被旁人拉着劝说,说什么瞧着两个人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到时候连汤药钱都要不回来,亏死了……
到天再次黑下来的时候,沈慎卿再一次走进了一个庄子,看着庄子里的灯火,闻着这些庄户人家飘出来的年饭香气,听着这些庄户人家的欢声笑语。沈慎卿心中的酸楚愈发浓烈,竟然把已经了无声息的柴叔放在冰冷的雪地上,一个人发起呆来。直到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把他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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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翩然而至第五十七章何去何从
之后的事情,萧惠生和萧惠欢已经知道了。沈慎卿一户户的去敲门,却一次次的绝望,直到他敲到了萧惠欢家里,遇到了正在院子里准备燃放爆竹的萧惠生……
这些事情用文字表述有这么多,可用语言表达出来,却只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等沈慎卿将这一年多来的际遇说了个七七八八,萧母和秀荷也端着一盆滚烫的开水进了屋。萧惠欢见状,连忙放下心中的唏嘘,取了两条毛巾丢进开水里烫着消毒。
烫了一会儿之后,萧惠欢想要把毛巾捞起来。由于急着救人,情急之下她忘记了这是刚烧开的开水。等她感觉到的时候,一隻手竟然已经伸进去了一半,疼得她如同触电一般赶紧缩了回来。饶是如此,一双青葱白嫩的手依然很快便得通红,并伴随着一阵阵刺痛……
旁边的萧母看着女儿这样,心痛无比。连忙上前捧着萧惠欢的手轻轻呵着气,一边责备道:“傻闺女,你这是图个什么呀?”
萧惠欢勉强的笑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柴叔,轻轻的开口道:“娘,这位老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咱们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萧母从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柴叔身上那狰狞的伤口了,心中也极为佩服这老人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竟然还能活下来。可是看着女儿为了救他,却把自己的手烫伤了,脸上又有些埋怨。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