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白月慌忙与众人一起跪拜,胆战心惊的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元昕此刻却已无心留意旁人,他只是笑着上前几步,扶起向他请安的海夫人,将她虚软的身子搂进自己冰凉的怀里。
姨姨是小妖 2008-01-27 19:21
正文 第九十章 徒善太妃
海夫人穿着水蓝色貉绒锦袄,仿佛瑟瑟碧水揉捏出的身骨,衣服上珍珠和绿松石点缀出的图案像涟漪一样绕遍她全身。元昕肆无忌惮的拥抱越发使她白了脸色,眉眼中愁绪难掩:「陛下,大家都在看……」
「谁敢看?」元昕不屑廉耻,倒觉得海夫人太羞涩,他解下腰间一块海东青擒鹄白玉佩,随手掷在地上,「都给朕盯着这个,谁敢抬头,杀无赦——」
果然帐中无人敢看,大家老老实实低头盯着玉佩,生怕一不小心便弄丢了脑袋。龙白月听着元昕与海夫人唇舌缠绵,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又是惊惧又是尴尬。
元昕的轻薄越来越放肆,海夫人羞愤交加,潸然泪下——以为大家不看,便不是众目睽睽了么?这般掩耳盗铃的荒唐行径,只能使她备觉耻辱。
帐内一时鸦雀无声,唯独元昕与海夫人耳鬓厮磨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在大家认为事态无可挽回,註定要作这幕香艷陪客的时候,却听帐外忽然响起内侍尖细的嗓音:「徒善太妃驾到——」
听见内侍通报,元昕气喘吁吁的抬头,一双剑眉紧皱,却只能按捺住不快,讪讪放开海夫人。
帐帘又被掀开,随着佩环琮瑢轻响,一阵香风袭来,徒善太妃雍容的声音如葳蕤春兰:「陛下,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元昕寒着脸,苍白容貌被眉下阴影皴染,偏执的神态锋芒毕露:「母妃又来这里做什么?」
当今徒善太妃并非元昕生母,她是东珠王爷的正室、元昕嫡母,在燕国贵族中素有贤名。她的亲生儿子元昀因为反对元昕篡位被诛杀,如今贵为太妃,对元昕既不怀恨也不畏惧,总是一面慈眉善目、一面据理力争,庇佑了不少人。元昕自诩以孝治天下,碍于名声,也愿意与她维繫貌合神离的僵局。
「陛下可以在外尽兴围猎,还不许我们妇孺在帐中往来,谈笑解闷么?」徒善太妃笑得和煦,径自上前将手递给海夫人,让她扶自己坐进上席。
元昕暗恨,佯装无奈的挑挑眉毛:「打猎打得困乏,权且在这里歇歇脚,母妃过来找海夫人解闷,朕倒不好意思留下了。」
「这是哪里的话?」徒善太妃嗤笑一声,摆摆手,举起一隻酒杯,「外面雪大,陛下起码得喝杯热酒再走。」
元昕的双眼立刻阴沉——这狡诈的老太婆,分明是替海夫人下逐客令呢。
徒善太妃见元昕不答言,笑着打量了他一下,又道:「方才过来,看见外面候着那么些王公大臣,腰带里的雉羽都没陛下多呢,陛下狩猎功夫果然了得。」
元昕扯动嘴角,悻悻踱开几步,拾起地上玉佩别进腰间,懒散笑答:「既如此,朕得再出去猎上一巡,也免得打搅母妃兴致。」
太妃笑着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宫女服侍元昕喝下热酒,这才亲切叮嘱:「陛下好走。」
元昕冷笑,掀起帐帘探身出帐。
帐外又响起乱纷纷的马嘶犬吠,好半晌才停歇。海夫人浑身发颤的伏在太妃膝边,哀哀乞怜道:「多谢太妃搭救……」
徒善太妃嘆息一声,俯身携她坐起:「哀家可顾不上你,方才也是因为小金王爷求哀家。」
海夫人闻言一怔,满面愧色益发惶惶,痛不欲生。
「你想开些吧,女人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重——哀家若不是这样,早在昀儿死的时候,便也跟着去了……」说到此太妃蓦然落泪,摇摇头又劝慰她,「你也是个祸水,好好养身子吧。活一日权且糊涂一日、快活一日,到要你杀身成仁的那一天,便不能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海夫人秋水般的眸子满是迷惘,望着太妃喃喃道:「我不明白……」
「老话说得好:船在漩涡里,不打掌舵人。我们的丈夫活在马背上,燕国女子不但要坚强,还要聪明——你且顺着他吧,如今情势容不得再乱……」徒善太妃扫视着仍在下跪的宫人,又嘆息一声,「别跪了,都起来罢。」
龙白月这才敢站起身,她战战兢兢退到一边,偷瞄了一眼徒善太妃,但见她丰额广颐、雍容华贵,心想这位太妃果然气质不凡,难怪能讲出那么有见地的话来——可被人鞭辟入里的逼进绝境,到底幸是不幸呢?
「太妃深明大义,我们从小都是听着您的教诲长大的,」海夫人低着头乖巧附和,縴手不安的揉着裙子,吐露心事,「可我总归是小金王妃,王爷他……还好罢?」
「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太妃漫不经心的吃了一口高丽栗糕,嘆惜道,「他从前倒真是个好孩子,可现在……不要斟烧酒,哀家喝不惯,马奶酒就很好……」
海夫人慌忙斥退眼拙手笨的宫女,却发现太妃已岔开话题。她察觉太妃意兴阑珊,不敢造次,只得可怜兮兮的待在一边作陪。她畏缩的模样引得龙白月无限同情——可怜的海夫人,唯一可能得到小金王爷消息的途径也被卡断了,何况这太妃也可恶,索性隻字不提倒罢,偏偏还说什么魂不守舍,不是明摆着叫人惦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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