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妈妈起身告了个罪,又请了郑妈妈出来,说是商量一下一会儿人参炖鸡先给大奶奶补一下气力,实则却是一起去找太医,陈说确实胎位不正,用药调整隻怕见效慢,关键游氏现在是什么都喝不下,不若用针灸和艾灸。
她提了几个从前试过的穴位,请教太医是否可行。
那太医没想到她真通医术,心下对阁老府又敬服一分,听着这几个穴位都是没错儿的,只不过还要根据孕妇本身的情况附加一些穴位,会更稳妥些。
两人询问了游氏孕期症状,诸如四肢是否无力,精神如何,可有头昏耳鸣,胎儿动作强弱等等。
郑妈妈虽一一答了,却是脸色欠佳,几次欲言又止。
桂枝妈妈便道:「这种时候,老姐姐有什么要说的可千万不要藏掖着,莫耽误了大奶奶的身子!」
郑妈妈又看了一眼太医,那太医出诊过的人家多了,惯见内宅隐私,只淡淡表示老夫出入豪门素来是带耳不带嘴。
郑妈妈咬咬牙,低声道:「大奶奶的产期原是头几天的,后来服了宫中秘药,才延至今日。只是老奴也不知那秘药里都有哪几味,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桂枝妈妈的诊疗。」
此时生孩子多讲究日子时辰的,不少人为了图吉利或是其他目的,会特地催产抑或延产,催产比如抢长子长孙名头,延产比如要特地等老太爷老太太生日时再让孩儿出生,无外乎争宠手段。
别说宫中有这样的秘药,就是民间也不少见。
太医仔细问过郑妈妈游氏服药前后的症状情况,又同桂枝妈妈商量了许久,拟定了两套针灸辅以艾灸的方案。
桂枝妈妈与郑妈妈回到产房时,却不急着进内里,而是拉着人在隔间外低声道:「终究是有风险的,我却是担不起,不知道世子是否晓得大奶奶服了那药?此外,这件事还是请告知二奶奶以及武靖伯太夫人、夫人才好。」
郑妈妈嘆气道:「大奶奶心里苦吶,这些都是瞒着世子的。」顿了顿道,「此时也不怕什么名声了,便请告知二奶奶及武靖伯太夫人、夫人吧。」
桂枝妈妈点点头,进去看了游芝情况,又喊人炖好了汤水端上来,自己方起身往东厢去了。
却说方才,武靖伯太夫人、夫人在东厢房一坐下,先请太医过来给赵彤把了脉,知道她和腹中孩儿都无事,方放了心。
太夫人又拉过杨恬来,嘆道:「好孩子,我们六姐儿多亏有了你这样的姐妹。今儿是你回门的好日子,却劳你过来这又是白事又是血污的地方……」
说话间将手上串珠退了下来套在杨恬手上,「一点子东西不值什么,只是在佛前开过光的,为你闢辟邪秽。」
杨恬慌忙推拒道:「太夫人可折煞我了……」
赵彤却立时伸手按住,道:「祖母与人东西,可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又仔细看了看,笑道:「这是奇楠呢,最是安神养人,正合你用!」
杨恬原以为是檀木佛珠之类,听闻是奇楠沉香,吃了一惊,更加不敢收了。连连道:「六姐姐帮我良多,我还从没未她做过什么,太夫人这样说真是羞煞我了,这东西太贵重,且对太夫人有益,我断不敢收的。」
太夫人笑道:「小六儿可是说着了我的脾气,给你便拿着,我可是不会收回来的。你心地良善,待人赤诚,必福泽深厚,小六儿和你一块也能沾沾你的福气。」便不由分说给她套在腕间。
赵彤生怕她再推拒,便一手按着她不许摘串珠,一面急急岔开话题,道:「祖母怎的也来了……劳动了您,孙女这心里……」
太夫人戳了她的额头一记,笑骂道:「净妆样子。」
又道,「若是你们国公夫人在,压得住下面的,我这把老骨头自然不用来了。可惜,她去得早,你娘这性子急,被人激两句,怕不就要打起来,驸马府的姑奶奶生孩子,咱们家倒打上门来,传出去还指不上怎么难听。」
赵彤便蹭过去,猴在太夫人身边撒娇,连道:「还是祖母疼惜孙女儿~」
太夫人一边儿喜笑颜开叫着「猴儿」,一边儿训她「有身子呢,还混闹!」
武靖伯夫人却是一脸嫌弃,板着脸直道「没个正形,娘别理她。」
杨恬看着她们娘仨,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虽赵彤见着娘家人极是开心,但到底也没全然忘了眼下的正事儿,听得产房那边没了惨叫声,不由得隔一会儿就派个小丫鬟去探问一二。
这样紧张气氛下,太夫人也不好多说笑,只陪着赵彤说一说严肃的生意经,打发时间。
这边又一次派小丫鬟过去时,却是桂枝妈妈跟着来了。
请太夫人打发走所有下人,桂枝妈妈才将游氏服药延产的事儿说了。
屋里人皆是一惊,太夫人面色几变,终是道:「桂枝妈妈,这里一切就交给你了。你不用担心有什么罪过,斟酌着下针,尽力就是。想英国公府不是不讲理的地方。」
桂枝妈妈心下一松,匆匆行了礼,便往产房去了。
她走后良久,屋里仍是没有人说话。
终还是太夫人打破了沉默,她嘆了口气,向赵彤道:「竟是到了这样的地步?」
游氏为什么要服药延产?就是怕她生子在前,太夫人去世在后,二太太之流会传小曾孙剋死曾祖母的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