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只好亲自赶过去,请王翦出山。 王翦当然不会马上答应。总得给他点脸色瞧瞧。他辞谢道:“老臣疲弱多病,狂妄悖乱,不能胜任,请大王另择良将!”秦王不肯,再请,王翦便顺理成章地张口要价:“大王一定要用老臣,那必须给我六十万大军!” 别说六十万,就是七十万秦王也能答应。只要能灭楚,多少人马,他都在所不惜。 王翦随即点齐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出咸阳。秦王亲自送行,直到灞上。分别之前,王翦向秦王伸手,要求良田屋宅园地的赏赐。秦王说:“将军既已出兵,何患贫穷?”言外之意,等你立功回来,会有多少赏赐等着,还需要劳您尊口!王翦却说:“给大王当将军,就是立了战功也不可能封侯,所以我想趁大王还亲近臣下,多要点良田美宅,好留给子孙。”秦王闻听大笑,立即允其所请。 出函谷关之前,王翦先后五次派使者回朝,向秦王讨封要赏。他手下的将领很不解,认为王翦的要求未免过分,但王翦的一席话,让他们醍醐灌顶。 王翦说:“秦王性格粗暴多疑,不信任人。如今全国的兵力几乎都在我手里,他能完全放心吗?我这样求田问舍,无非是告诉他,我时时都在考虑子孙后代,没有造反的打算!” 知人能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打不了胜仗。 这时,蒙武依然是王翦的副将。楚国得知消息,不敢怠慢,立即调集全部人马,准备与秦军决一死战。然而他们的这个打算,根本无法实施。因为进入楚国之后,王翦一直坚守不出,从不接战,无论楚军如何挑衅。 王翦的将令非常奇怪:让士兵每天洗澡,好好休息,同时提高伙食标准,努力改善生活条件。似乎他们不是为国出征的士兵,而是一群被餵养的猪。 这个战术我们似曾相识。不错,它一点都不新鲜,廉颇用过,赵奢用过,李牧也用过。表面看来,这似乎是年龄的产物,这几位都是老将,老成持重;但其实还是性格的原因。长平之战中的白起,同样也是员老将,但战法始终咄咄逼人,从少壮直到暮年。 很久之后,王翦似乎醒过神来,就向侍从打听,士兵们每天操练至于,都干些什么取乐?侍从答道:“也没有别的,就是投掷石块,或者跳远比赛!”王翦一听,随即命令出兵。 这时项燕指挥的楚军,已经被拖垮。看来项燕还真是个急性子。按照廉颇和李牧的逻辑,项燕应该更乐意相持。然而非常不幸,还没开战,他的耐性已经输却一阵。 王翦此举,足以证明“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为它完全违背“敌军远来、利在速战”的常识,是反其道而行之。 项燕带领人马,向东,也就是楚国的腹地退去。王翦和蒙武随即指挥所部,紧随其后,一路掩杀,大破楚军。战败的楚军撒开脚丫子一顿猛跑,但跑到蕲南(安徽宿州东南)时,又被秦军追上。 胜利者的短跑速度或者长跑耐力,总会超过失败者。至于为什么,这个课题值得体育界立项研究。 两军随即展开激战。这实际上是两国之间最后的决战。项燕深知其中利害,因此亲临一线指挥。楚军坚持多时,终究气势已灭,又被秦军击败。至于项燕的结局,就像淮河战役中的黄伯韬将军,或者孟良崮上的张灵甫将军,有自杀说,也有被杀说,难以证实。 这时的楚国,其实已经灭亡:既无大将可倚,又缺强兵能用。没过多久,王翦和蒙武随即攻克楚都寿春(安徽寿县),俘虏了楚王负刍,淮北楚地成为秦国的一个郡。残余势力在江南立昌平君为楚王,一年之后,这个楚王又成了“楚亡”。 王翦此人颇为神奇。东方六国除了韩国之外,其余五国都亡在他和儿子王贲手上。然而,似乎是为了映证“兵者凶器”的说法,他的后代很快就随着秦朝的灭亡而转势。十几年后,他的孙子王离与项燕的孙子项羽,再度在战场相遇。在那场被历史称为“巨鹿之战”的重要战役中,项羽为爷爷报了一箭之仇,俘虏了王翦的孙子王离。 蒙武跟随王翦灭楚,是公元前223年的事情。这年冬天,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开始进军亚细亚。当他到达弗尼吉亚城时,听说城里有个着名的预言:几百年前,弗尼吉亚的戈迪亚斯王在牛车上系了一个复杂的绳结,宣告谁能解开,谁就会成为亚细亚王。很多国家的王子和武士都来看过这个结,试图打开,但无一成功。亚历山大仔细观察许久,始终找不到绳头。正在这时,他突然拔出宝剑,对准绳结,一剑下去,将它劈成两半。 困扰人们数百年的难解之结,就这样被亚历山大大帝以自己的规则轻易解开。而他后来的成功,众所周知。 秦王嬴政,也就是后来的秦始皇,虽然残暴野蛮,但吞併六国的决心意志,跟亚历山大劈开绳结,约略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