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影响甚大。亭长则相当于今天的村长,既是吏职,也是徭役。 韩信的故事,就开始于这样一个村干部:下乡南昌亭亭长。他可怜韩信,就招为门客。这个门客可不比孟尝君信陵君平原君的门客。一个服徭役的村干部,既不能卖土地,又不能开矿山,灰色收入有限,当然也就没有那等财力,让他们食有鱼出有车。这个所谓的门客,其实就是提供生命所需的基本热量,一日三餐。 男人是个扒扒,女人是个匣匣;不怕扒扒没齿,就怕匣匣没底。亭长收入有限,他老婆的手自然就要紧点。几个月之后,她对韩信吃白食的行为到了容忍的极限,于是早早地开饭。等韩信过来,人家已经收拾好碗盘,打理好厨房卫生。韩信也是聪明人,随即拂袖离去。 那种感觉,我倒是约略可知。初中毕业时,我们一帮相好的同学,四处结伙拜访,登门做客,像过蝗虫一般。有一回,我们在一个同学家呆得实在太久,每顿饭桌上的菜渐次减少,直到只有一盘剩菜。见我们还不滚蛋,其母大怒,骂他儿子懒惰,每日只知閒玩儿,不帮忙干活。此言一出,我们立即作鸟兽散。 怒气可以暂时为颜面遮羞,但却无法阻挡饥饿。怎么办呢?淮阴淮阴,淮河之阴。城北的淮河,少不了要滋养百姓。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于是韩信拾起钓竿,钓鱼充饥。那个时代,百姓身负沉重的税赋,想来日子都不好过,大鱼小鱼纷纷被投进无数空荡荡的腹腔,韩信因此收穫甚少。正当青壮年,饭量大如牛,那点可怜的鱼虾,连牙缝都塞不满。 韩信在河里钓鱼,也有很多女人在河边洗衣服。其中有个女人,所谓“漂母”,心生恻隐,每天带饭给他吃,一连几十天。韩信非常感动。因为每天来洗衣服,只能是大户人家的佣人老妈子之类,白养一张嘴,并不容易。于是他许诺道:“将来我一定会重重报答你!”没想到这番感恩之语,并没有引起漂母的好感。她大怒道:“你一个大男人,养活不了自己,我看着可怜才帮助你,难道还图报吗?” 这番相当于闷棍的话,对韩信却是个激励。 这个高大的男人腹内空荡,但外形雄壮,长剑总在身边,有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意思。这一点能博得亭长和漂母怜悯,也让另外一些人生厌。市场中有个无赖,就很看不过眼。他对同伴议论道:“这人白长那么高,虽然带着剑,却是个懦弱的软蛋。”于是上前挡住韩信的道路,说:“你要有种就刺死我,否则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英雄落魄,秦琼卖马,杨志卖刀。秦琼卖马遇上单雄信慷慨解囊,杨志卖刀却碰到无赖牛二胡搅蛮缠。此时站在韩信跟前的,就是牛二那样的傢伙。然而韩信究竟不是杨志。他没有愤然拔剑,命运也就没有因此而逆转。他看看那个小无赖,再看看围观的閒人,慢慢伏下身躯,从无赖的胯间爬过去,留下无数的鬨笑。 京剧《沙家浜》里,胡传奎这个人物不靠谱,但唱词靠谱——因为有汪曾祺那样一流的文人加盟——比如这句:世乱英雄起四方。这话简直就是绝对真理。放到秦末,尤其贴切。陈胜吴广起兵大泽乡后,各地势力纷纷响应。项梁、项羽在会稽(今浙江绍兴)杀掉郡守,渡淮北上,韩信也加入了这股洪流。然而项梁根本没把他看上眼。转投项羽后,也差不多:被任命为郎中,每天在项羽鞍前马后执戟。这是个不痛不痒的官职,相当于仪仗或侍卫。虽然紧靠领导,但却像个跑龙套的。他多次建言献策,项羽只是不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