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援淮西(1)
岳家军一退,宗弼就来了精神。反正开封离南方也近,第二年也就是公元1141年春天,再度南犯。他们惹不起岳飞,就专拣软柿子捏,出兵淮南。 此时驻扎在淮南的,有张俊的将近八万人,杨沂中的三万人,另外还有刘锜的两万人。可每当关键时刻,赵构总是不会让岳飞清閒,立即诏令他增援。岳飞深通军事,不想头疼医头,再度建议“长驱京洛”,围魏救赵,但结果可想而知。 岳飞当时正“见苦寒嗽”,也就是身患重感冒,但依然亲点八千背嵬军,前往救援。柘皋大捷后,宗弼退兵庐州,张俊情报失误,以为金兵已退,便令刘锜先行撤退,自己和旧部杨沂中“耀兵淮上”,再行班师,实际上是想排挤刘锜,独享战功。所以他同时又照会岳飞,声称“前途乏粮,不可行师”。岳飞闻听,便退回庐州,上奏朝廷,请示进退。 然而张俊的美梦没做多久,便告破灭:金兵反扑,王德和杨沂中吃了败仗。等岳家军闻讯赶到,金兵这才撤退。宋金多次争夺的淮西之地,后来也留下了辛弃疾成长的脚印,只不过当时他的身份还是敌人:其祖父辛赞是金国的亳州谯县令,辛弃疾跟随祖父在这里读书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说,真正给南宋带来和平的并非赵构,也非秦桧,而是岳飞。 若非岳飞韬略过人,岳家军英勇顽强,具有远程打击能力,宗弼也不会由鹰而鸽。鑑于“南宋近年军势雄锐,有心争战”,他决意讲和,于公元1140年秋写信给秦桧:“尔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且杀吾婿,不可以不报。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也。”将杀岳飞作为和谈的先决条件。 通过秦桧摸到宗弼底牌的赵构,便开始动手削兵权。公元1141年四月,淮西之战的硝烟未散,朝廷就发布诏令,以赏柘皋战功为名,将张俊、韩世忠提拔为枢密使,岳飞为枢密副使,保留少保官阶。他们统领的三个军区,也就是宣抚司同时撤销。岳家军交由王贵统领,张宪为其副手。为监视节度他们,秦桧的党羽林大声出任湖广统领,相当于岳家军的监军。 宋朝第二次削夺兵权就此上演。客观地说,此举并非针对岳飞,属于对事不对人。而朝廷砍去刘光世之后的第二刀,也并非指向很能打的岳家军,以及比较能打的韩家军,而是张俊。淮西兵变后张浚下台,赵鼎復相。他上任伊始,便要对张俊开刀。此公畏敌避战,名声在外。赵鼎和枢密副使王庶、监察御使张戒议定,吸取淮西兵变教训,擢升各大将部下的偏裨将佐,使其独立成军,类似汉武帝削藩时的“推恩令”,最终消解大将权势。 王庶视师江淮时,便令张俊的部将张宗颜移驻庐州。朝廷安的什么心,张俊心里当然清楚。正巧,王庶属下有个叫刘时的钱粮官,跟张俊同乡,张俊便请他喝酒,然后以酒遮面,托他给王庶带话,半是抗议半是威胁:“乡人能为我言于子尚(王庶字子尚)否?易置偏裨,似未宜遽。先处己可也。不知身在朝廷之上能得几日,其已安乎?”先别想着算计我,你枢密副使能干几天? 王庶是长大的,可不是吓大的。他把张俊的皮球又原样踢了回去:“为我言于张七:不论安与未安,但一日即须行一日事耳。” 由于种种原因,儘管王庶语气强硬,此事到底还是被搁置,直到现在。此前岳飞曾多次上表辞职,但真正被夺去兵权,内心想必不会情愿。那可是他一生的心血与志向所系。韩世忠大抵也是如此。只有张俊,因为已跟秦桧达成幕后交易,“约尽罢诸将,独以兵权归俊”,带头服从组织决定,表情愉快,态度坚决。 然而岳飞与韩世忠内心的想法丝毫不曾表露。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藉故阻挠。韩世忠特地做了条“一字巾”,上班时裹在头上,以示区别,下班后则带着几名亲兵,到处走走看看;岳飞呢,脱去戎装,身着便服,披襟雍容,故作幽閒。 可这并没能消去赵构和秦桧等人的疑忌。他们的步骤,才刚刚开始。
千古奇冤(1)
其实秦桧最先盯上的并非岳飞,而是韩世忠;因为岳飞反对和议只是动口,而韩世忠却要动手:他的防区淮东是宋金两国交流的必由之路。他曾计划派部属假扮红巾军,袭杀金国使者张通古。虽然因为走漏消息,最终未能得手,但也足以令秦桧没齿难忘。 三大将刚刚交出兵权半个月,朝廷就令张俊和岳飞去淮南东路“措置战守”。任务没问题,问题在于人选:韩世忠在那里驻防多年,地形熟悉,人情通达,朝廷却偏偏不让他去,肯定不能解释为纯属巧合或工作需要。韩世忠和张俊都是老资格。由于《水浒传》的影响,人们都信以为真,是武松单臂擒方腊,其实那是韩世忠的功劳。司汤达在《红与黑》中说过:社会好像一根竹竿,分成若干节。一个人的伟大事业,就是爬上比他自己的阶级更高的阶级去,而上面的那个阶级则利用一切力量阻止他爬上去。岳飞的志向当然不是爬高,但爬高却是他渡过志向河流的航船,无法逾越;自己的火箭提拔让张俊和韩世忠都浑身不爽,岳飞心里门儿清;怎么办呢?只能尊重领导,团结同志,屈己待人。平定杨么后,他分别赠送二人楼船一艘,上面战具齐备。韩世忠很高兴,尽释前嫌,而张俊也许将岳飞的好意理解成了炫耀,反倒更加妒忌。 此时张俊和韩世忠已经结为儿女亲家。可政治利益价码太高,这个关係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