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入一教学楼,即使九月秋老虎势力正浓,整间教室依旧清凉,栽种多年的梧桐树生出茂密的枝桠,叶子几乎能伸进窗,一阵风吹来,就簌簌地飘着晚絮。
周自恆就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听语文老师讲解《短歌行》。
三尺讲台之上,语文老师声音好似念经,催促人快快入眠,周自恆忍耐不住,打了个哈欠,忽而又清醒了一点,揉了揉眼睛,单手撑着脑袋,打起精神听课。
他的学习态度并不好,一点熹微的上进心并不足以支撑他听进繁琐的解析。周自恆搓了搓脸,立着书,拉开一点窗帘,让光透进来,再把课桌里摆着的一盆绿植摆在桌上吸收阳光。
白杨被刺目的光线照she,动了动眼皮,倦怠地醒来,嘟囔着嘴,委屈:“人活得还不比一盆玫瑰花。”
他唉声嘆气,周自恆直接把一本书扔他脑袋上,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的:“睡你的觉,瞎逼逼什么。”
被语文书砸中头,白杨彻底睡不着,捂着脑袋,趴在桌上,凑过来,好奇道:“老大,你这棵玫瑰,什么时候才开花啊?”他伸着一根白嫩嫩的胖手指,想戳一戳花盆。
但周自恆不给他碰,连花盆都不给。这是他的新宝贝,一棵娇滴滴的玫瑰,只长了叶,未开花,周自恆按书养它,吃多少水,给多少阳光,用多少肥料,认真地没有半点马虎。
“你嫂子生日那天开花。”他这样回答白杨,又指着尖梢一点碧绿花萼包裹的小芽儿,“诶,打花苞了诶——”
丰盛的阳光从窗帘fèng隙she进来,外头的风景也几乎要从窗口流泻进里头来似的。周自恆却看不见这些璀璨的美景,一心一意盯着一朵指甲盖大的嫩芽,自顾自地嘟囔:“一定是红色的。”
白杨从他身上闻到了浓厚的恋爱的酸臭味,并不想多言,抱着脑袋上一本书,脸背了过去,继续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语文老师的课上的很慢,花却开得很快。等到明玥生日这一天,她的桌上,就摆着一盆开着红色小花的玫瑰。
叶子碧绿,花色鲜妍,枝桠亭亭。
是一株好花。
但送花的人,整一天都没有出现。
直到蜚语流言又起,明玥才知道,周自恆进了警察局。
第59章岂上望夫台(一)
周自恆坐在审讯室里。
面前有一盏白灯,一张长桌,一面黑墙。
未开窗,九月的燥热从门隙钻进来,气流像是扎人的毛虫,爬上周自恆的脊背,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每一片肌肤都紧绷。
接连不断的声音从墙后传来,女生的啜泣,男生的哀嚎,以及姗姗来迟的家长的叫骂连成一片,中间夹杂警察的调解,混乱嘈杂。看不到人,这倒好像是一场精彩的口技表演。
“周自恆?”对面坐着的年轻警察对着资料盘查。
“嗯。”周自恆靠在椅背上,低垂着脖颈,目光凝结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他的态度有些散漫,年轻警察皱了皱眉头,看他一眼,又继续询问:“你今天中午在一中巷口纠结一群未成年人打群架,对方是赵曼蕊、汪志鸿、黄硕、江诚、夏时雨……”警察一连念了一串人名,最后正色,“你承认吗?”
这已经是一起情节恶劣的未成年人打架事件了,牵连十余人,涉及械斗,受伤严重程度不一,事发地甚至就在南城重点中学的大门口。
警察深深地注视面前这个低垂着头的男孩。
他身上的气焰好似已经熄灭下去,平和内敛,额角细碎的黑髮遮挡住浓眉,只有偶尔睫毛扇动,墨黑的眼眸里闪现出来的锐利不断在提醒年轻警察,这是个出手狠辣的肇事者,一群人因为他头破血流。
对于这一切,周自恆并没有否认的意思,张了张嘴,似是知会一声:“昂——”
“那原因呢?”警察继续追问。
周自恆这时候不说话了。他眸光低垂,摩挲着右手手背上的创口贴,在被带进警察局后,他的伤口被做了简单处理。没有伤重,只是一道划痕。
“周自恆同学,请你配合调查。”小警察儘量好声好气,耐心询问原因。
有原因。
但周自恆并不想说。
他沉默不语,连眼睫都不眨,好似一尊雕像,光影在他鼻翼分割,一面暗,一面亮。
时间就在他垂落的睫毛影子上飞快跳跃。
气氛陷入僵持。
“我们联繫了你的监护人,他正在赶来的路上,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小警察撬不开他的嘴,只能暂时转变策略。
监护人。
周自恆终于动了一下睫毛,抬了抬眼皮,再次开口,“嗯”了一声。
他等着的是周冲,但最后等来的,却是苏知双。
这是周自恆意料之外的。
门被拉开,小警察带着记录本走了出去,同苏知双交谈。
苏知双身材高挑,再穿一双高跟鞋,不做声,就已经有了压迫。周自恆从小小的窗口往外望去,她被一群人簇拥在一起,纷纷杂杂的声音辨不明晰,但应是警察和家长和她说着事情经过。
到底是当官,就算是被叫到警察局也还是有领导的派头。
周自恆这样想。
苏知双好像察觉到他的视线,平静地转头,隔着一面小窗,与他对视,她脸上辨不出神色,只有耳侧的髮髻稍显凌乱。
周自恆忽然一下发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知双了。
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难得借着机会,算了算时日,和他这后妈的上一次见面,大概是五个月以前了。
她来给他送感冒药和陈修齐的笔记,他没接,下午把她的外甥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