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听倒是听说过。你张飞一个粗人尚且如此,刘玄德和关羽更不晓得是怎样的义士呢!」
「如何呀,将军愿不愿意与这样的人共同为百姓安天下?」
「想不到你说话倒是如此绝妙!」严颜深感张飞恩义,于是自愿降伏,并且献上入川之计:「从这里至雒城,途中的关门大小共三十七处,倘使逞兵力之强而横蛮硬闯,即使百万大军耗时三年恐也难以逾越呀!但此一路皆在老夫掌握中,若是以严颜为先锋,只需如此如此,将各处关门守将尽皆唤出来拜降,则将军不需张弓支箭,诸守将自然望风归顺。」
果然,张飞拜了严颜为先锋,自己领军随后。确实如严颜所说,所到之处毫无抵抗,关门洞开,城道尽扫,兵不血刃便一路畅通。
三十八 金雁桥
飞脚信使将孔明的返信快马送达刘玄德手中。书信是孔明统兵离开荆州当天即七月十日发出的。
「哎呀!兵分水陆两路,齐头并进,刻不待时地朝这里赶来——写是这样写,可要我等到何时呀?军师、张飞何日才能到达此地呀?」
困在涪城内的刘玄德每日翘首期盼,一心只等孔明入蜀相助,云霞行空,渡鸟孤啼,也会引得他仰起头急切地望上好几眼。
「皇叔,我近日看城外敌兵之态,似乎敌兵对于我军坚闭不出不胜厌苦,不想久拖长持下去,兵士个个皆有弛惰涣散之态——倘若等军师的援军一到,则恐反而士气高涨起来。所以我觉得,不必一味等待援军,应该趁敌兵弛惰涣散之际出其不意冲盪之,一举制胜,这样便可以提前进入成都啊。」一日,老将黄忠向刘玄德如此建议道。
向来谨小慎微的刘玄德听了也心有所动:「嗯,有道理。」
探子带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黄忠的判断。于是刘玄德命令果断行动,笼居涪城近百日的荆州远征军终于打破樊笼,主动出击了。
自然,采取的是半夜三更的奇袭行动。不出所料,露营野外的蜀兵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逃散。荆州兵不仅缴获许多兵粮、武器,甚至一口气追击至雒城下。
溃败的蜀兵躲入城中后,紧闭四门,看样子是蜀中名将张任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这一切。
雒城南面有两条山道可通,北面则邻接大江涪水。
刘玄德亲自率一拨人马攻打西门,黄忠、魏延二人则领兵攻打东门。
怎料,雒城就是纹丝不动,攻不下。
整整四日,荆州兵士手脚几近瘫软,嗓子也喊哑了,不间断地从东西两门合力进攻,却仍无功而返。
张任对其余诸将说道:「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吴兰、雷铜二将也认为时机刚刚好。
原来,到目前为止蜀军尚未全心全意投入战斗哩,只是施计将刘玄德军队诱引出来,且故意死守,只等着敌人自然疲弊怠忽。
蜀兵悄悄出了南门,沿山道绕个大圈子迂迴至阵前,与此同时,北门一股蜀兵则趁黑夜沿江而下,登上对岸,做好了切断刘玄德退路的准备。
「城内只需百姓留下防守便可,除了少数人马,所有将士统统出城,今番务必将刘玄德的人马全歼!」张任自信满满地道。
狼烟为号,铜锣、战鼓一齐擂响,喊声如潮,震天动地,城门打开了。
此时正是日头西斜时分。
接连数日,刘玄德的人马攻坚不下,此时困疲不堪,兵不荷枪马不嘶鸣,正忙着起炊造饭哩。可以想像,想要抵抗但已经来不及了——
恰似黄河大决堤一般,举目四望,只见人仰马翻,全都化作浊流倒卷而泻,向四面八方铺散开去,千军拥沓,无人能阻。
「统统给我杀尽!」
「往前冲!」
先前自山江两路迂迴而至的蜀兵摩拳擦掌,来了个舒舒服服的守株待兔似的阵地战,吴兰、雷铜及其麾下将士几乎个个杀到手软。
「呜呼!此情此景为何昨日就没有预想到呢?」刘玄德将头深深埋在马背上,漫无目的,魂不守舍地急急奔逃。
他扭头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身旁空无一骑。秋风啾啾,尖细而凄切。星光辉朗,但所幸是黑夜。
刘玄德策马扬鞭,赶着疲惫的马儿一个劲儿在山路上疾驰。
身后,蜀兵的追杀声总也甩不脱,一刻不停地尾随着他,山坡上、山谷间儘是蜀兵的喊声。
「莫非老天也弃我于不顾了么?」刘玄德情难自已地哭泣起来。恰在此时,听得山上传来一阵嘈杂,又一彪人马加入战场中来。刘玄德抹掉眼泪,心里暗暗做好了最后的打算。
「前面好像是敌人一名将军哩,快给我捉住他!」来军中一声大喝,传到了刘玄德耳朵里。
随即,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稍等!千万不要造次!」随着话音,队伍中一名将领一面制止麾下将士,一面纵马突至刘玄德近前。刘玄德睁大眼睛一瞧,那人竟是张飞!
「啊,是你?!」
「啊,这不是哥哥么?」张飞说着迅速跳下马,牵住刘玄德的手,百感交集,不由得泪水噙在眼眶里。
蜀兵已追至山脚下。事态紧急,张飞顾不得解释,只好将一路上的经过留到以后再详细说,他立即命全军将士做好作战部署,迎头反击蜀兵,将其杀退好几里。
蜀将张任眼见敌方忽现生力军,且勇猛强悍,以锐不可当之势一口气竟追击至城下,急忙下令:「快收起吊桥!关闭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