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来了千余名蛮兵,他们是来接孟获上前线的。
「乌戈国王率领藤甲军,对蜀军穷追猛打,已经将孔明追到了盘蛇谷里。他令我们来请大王前去,与他一起为孔明送终!」
孟获闻言大喜,「太好了!孔明也有今天!」他骑上大象,带着所有部下,向盘蛇谷赶去。
「喂!别走得太快,是不是走错路了?」途中,他忽然发现在前面带路的那一千名蛮兵中,有一队已经不知去向。
「不对啊,怎么回事?」孟获心中起疑,正想带领人马往回走,却为时已晚。
一旁的树林中响起鼓声,张嶷和王平杀了出来,另一面的山背后也衝出一支人马,魏延、马忠正吶喊着向他逼近。
「撤退!不,向前冲!」孟获进退维谷,狼狈不堪,只得准备不顾一切地向山上突围。谁知刚刚来到山脚,便听见山上响起金鼓。抬头一看,旌旗满山,关索、马岱挺着龙枪蛇矛,正向他猛衝过来。
「孟获!投降吧!」
「糟了!」孟获嫌大象行动迟缓,慌忙跳下地来,朝着林中小路狂奔而去。
跑进树林,听到前面响起清脆的金铃声,一辆四轮车迎面而来,遮阳的绢盖之下,坐着面带微笑的孔明。只见孔明举起手中羽扇喝道:「反贼孟获!今番你该清醒了吧?」
孟获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举起两隻拳头朝着天空大吼一声,随即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马岱不费吹灰之力,用绳索将孟获捆住,带回营地。关进囚室之后,孟获惊恐得不停地四处张望。看到不可一世的蛮王如此丑态,众将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四十七 王风万里
当晚,孔明先对众将坦言:「此次将藤甲军彻底消灭,实为大损阴德。」然后,他才解释此次的战略:「连输十五阵,是为诱使敌人傲慢,将其引至盘蛇谷。这一计策,各位想必已经明了。此战使用我年轻时发明的地雷、战车、火药线,得以将敌人一举歼灭,这与以往的战法大不相同。但无论何种战争,皆由『人』来进行,非『武器』所能决定胜负。为蜀国将来着想,我军断然不可因有了这种新兵器而懈怠操练,否则后患无穷。」
孔明接着说道:「初见藤甲军时,我确实感到棘手。敌人藤甲的优势非常明显,但我从反面去看,便发现藤甲的优点也正是它的弱点。有道是『利于水者必不利于火』,藤甲乃油浸之物,不仅毫不防火,反而见火必燃,只会烧得着甲之人无从脱身,因此我才定下用火药车、地雷进行火攻的计策。」
众将闻言拜伏在地,讚嘆丞相的计谋神鬼莫测。
第二天,孔明令将孟获、祝融夫人、妻弟带来与孟优等人全部带到大帐,脸上看不出丝毫怒色,只是怜悯地说道:「你们这等不明天理、不识仁爱之辈,只要看到你们,连我都觉得羞耻。来人!鬆绑,放他们回去吧。」说完转过身去,径直往里走去。
忽然,有人大声哭道:「丞相!请等一等。」竟然是孟获在哭叫。他不等绳索解开,纵身一跃,咬住孔明的衣裳。
孔明从眼角瞥了他一眼,「你还有何事?」
孟获以额撞地,不停顿首,「我罪该万死。」他一字一顿地呜咽着哭道:「孟获虽然野蛮,但也知道,自古以来,何曾有过七擒七纵!身为化外之人,也无法不感戴丞相如此宏恩,请丞相原谅我吧!」
「哦……这是你的真心话?」
「孟获真的痛悔不已。」
「好!我也为你们感到高兴!」
孔明高兴得一拍手,亲自为孟获解开绳索,也给祝融夫人、孟优、带来鬆了绑。
「王风万里,无所不及,此番南行,我已无憾。」
孟获眷族异口同声发誓:「丞相天威,王风慈悲,我等南人绝不再反叛。」
孔明正色再次问孟获道:「你现在可是真的心服?」
「丞相但请放心。」
「好!请随我来。」
说着拉住孟获的手,将他请进帐内,对祝融夫人等眷族也一併赐座,设宴共欢。孔明举杯郑重说道:「你的罪责,全由我孔明承担。我此次南行之功,亦全让之于你。今后仍让你做南蛮国王,你要爱护蛮土子民,代我孔明施行王化。」
孟获闻言,不禁双手掩面,惭愧之至,痛哭不止。族人感念宏恩,喜极而泣,自不必细说。
征程万里,班师回朝之日终于来临。
回首远征历程,无人不感到能够活到现在,实为奇蹟。
负责统筹撤军的长史费祎私下劝孔明道:「丞相亲率士卒,千里迢迢深入蛮土,终于收服蛮王,而今不留一名蜀官,难道刚割了草,却要等春雨催其重生?」
「不,」孔明摇头说道,「留下蜀吏,看来有利,其实却有三点不利:小吏恐难传布王化之德,此其一;蛮地远离王都,吏治难以实施,容易助长私威,此其二;蛮人之间累有废杀之罪,本就相互猜疑,如留外人,终不相信,此其三。故与其留下蜀吏,不如维持蛮王蛮土原状,但求与其相安无事。只要蛮王恪守纳贡之礼,成都便可不必为此兴师动众,并可拥有巩固的境外防线与丰腴物产。」
众人尽皆嘆服,「丞相深谋远虑,实为上上之策。」
听说蜀军即将北归,蛮民竞相前来营地,赠送金珠珍宝、丹漆兽皮、香料药材、耕牛战马,并发誓道:「从此以后,每年对天子上贡,绝不再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