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阿愁的眼道:「这是会里惜才,也是夫人的宽宏,才叫你得了这样一个机会。你可要知道感恩。」
阿愁眨巴了一下眼。岳娘子话里的意思,自然是想听她说几句什么「承蒙恩惠」的好话,可她内心的倔强却是叫她怎么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可若是不说,叫岳娘子认为她心里记恨着,反而更糟。
于是她垂头向那岳娘子行了个屈膝礼,装着一脸乖巧道:「我一定不负行首的期望。」
虽然没听到「感恩」二字,这样的话,也算得她向岳娘子示弱了。岳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扭头对另外几个新补上的女孩道:「你们这几个也是一样。机会难得,你们可要各自把握住了。」
又拍了拍手,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道:「两位姑姑的意思,原是打算从这二十个里头再挑出五个送去伺候夫人的,如今虽然加了五个名额,到底不好累着夫人,所以最终会入选的,依旧还是五个。」
顿了一顿,她拿眼一扫那早先入选的二十个女孩,却是冷冷一笑,又道:「结果如何,只看各人本事了,大家都好自为之吧。」
原本四个里头挑一个,这竞争就够激烈的了,如今多了五个,变成了五个里头挑一个……
感觉到那些被岳娘子挑起情绪的女孩们看过来的不善目光,阿愁不由就垂下眼帘——这位岳娘子哟……
当然,她才不信岳娘子那所谓的「惜才」一说。挑人的事又不是临时决定的,早于年前就筹划着名了,入选的条件肯定是早就敲定了的,哪可能到现在再来后补。至于说是林娘子的话劝动了岳娘子……阿愁就更不信了。
忽然,一旁的林巧儿凑到阿愁耳旁小声道:「亏得我到底还是把那天二十六郎最爱找着你说话的事告诉了岳大娘家的菱儿,这才没耽误了你。」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草根出身的阿愁倒是多少能够理解下层人士对上层人士一种本能地巴结。可若说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大家都认为她之前的「陪聊」就只是「陪」聊而已,以岳娘子对上位者的那种逢迎,便只是出于「打狗看主人」,她也不会在初选时以那种刻薄的言论来淘汰掉她了……
总之,可别说她人小心眼儿多,阿愁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此事怪异呢。
她那边凝眉沉思时,那虽然被她修得不再突兀,却多少还是呈着一点不明显八字型的眉尖,不由就叫她挑成了一个很是醒目的八字形。配着她那不自觉细眯成两道弯弯小细缝的眼儿,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萌态。
她这模样,不由就勾得林巧儿的眼向她的脸上看了过去,然后笑道:「你这眉,看着倒有些像是天生的『愁眉』呢。」
阿愁没听明白。
见她一脸懵懂状,林巧儿带着惊奇道:「你竟不知道什么是『愁眉』?都流行了好一阵子了呢。不过听说最近京里重又流行起『蛾眉』来,可又比之前多了些细微的变化。我娘正教着我呢,你师傅呢?可开始教你没?」又凑到阿愁耳旁小声道:「听说今儿那两位姑姑过来,不仅要考较梳头的功夫,也要考较妆容搭配的。」
阿愁眨巴了一下眼,「哦」了一声。
林巧儿不满地推了她一下,道:「『哦』什么『哦』呀?!我跟你说,你师傅若是还没来得及教你这新『娥眉』的妆法,你就依着以前的老妆法来画,便是不出彩,至少不会出了错。」顿了一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皱眉看着阿愁道:「对了,你入门才不到两个月,你师傅可有开始教你妆容没?」
阿愁默了默,这才憨笑道:「还没开始呢。」
虽然莫娘子也多少带着教了阿愁一些当世妆容的皮毛知识,可到底还不曾真正开始授课。何况,许是因为莫娘子自小就侍候着一个老寡妇梳妆,她于妆容上原就不怎么精通,便是她所精通的那些髮式,也往往是保守古板的式样。
「这可怎么办?!」林巧儿又是一阵皱眉。
这会儿,岳娘子正于上首宣布着,比试将于辰正时分正式开始。阿愁听了,便笑道:「试试呗,该怎么办怎么办……」
正说着,就听得厅上那早关起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了开来。那人喘着气道:「对不住,家里出了点子事。来晚了。」
阿愁扭头一看,不由一阵惊讶。
来的,是王大娘母女两个。于二人的身后,便再没旁人了。
阿愁忙扭头往厅上扫了一圈,见果然没那黑妹,她的眉头不由就扬了起来。
果然,便有人问着王大娘道:「怎么就你来了?你家徒弟呢?」
王大娘喘息定,嘆着气道:「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病了呢。」又觍着一张笑脸,道:「论本事,我们家娇娇的本事可要比黑妹强了太多,不过是那天因为紧张才失了手。偏黑妹是个没福气的,再不能去侍候夫人,我就想着,不如叫娇娇代替了她……」
她话还没说完,梳头娘子间就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却是不用回头,阿愁就听到耳旁响起好几声的冷哼,以及林娘子直爽的声音:「那孩子不会是被你打坏的吧?!」
王大娘脸色一变,摆着一副要吵架的架式,叉着腰冲林娘子嚷道:「你怎么能含血喷人呢?不信你们去我家里看看,她可是不是真病了……」
「胡闹!」岳娘子挥手冲王大娘喝道:「你是把这事当儿戏了怎的?!你徒弟病了,便换你女儿来。那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可以随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