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光一看就急了,赶紧抱住周湛的胳膊,整个人都往后赖着,一边叫道:「这是新娘子的院子,你是外男,不能乱闯的!」
周湛眼眸一闪,低头看看她,「这么说,你不是外男?还是说……」他忽地凑到她的脸旁,「还是你准备承认你是女孩了?」
吉光一窒,转着眼珠避开他的视线,却正好看到吴晦明站在门边布置着什么,忙顾左右而言他地指着吴晦明道:「林娘子认了吴将军的祖父祖母为干爹干娘呢。」
周湛自然知道她这是在逃避话题,不由就一挑眉头,让眉毛变成个滑稽的八字型。
吉光偷眼瞅瞅他,赶紧点题道:「如今他得叫林娘子『姑妈』呢。」
「啊?!」周湛这才反应过来,以扇子一敲掌心,哈哈大笑道:「这么说,连带着我也长了辈份,他得叫我一声『叔叔』了?!哈哈,有趣有趣!」说着,便扣住小吉光的肩,硬是拖着她一同过去,准备嘲弄一下那吴晦明。
吉光赶紧又一把抱住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急道:「我的爷,您没看到人家这会儿正忙着送嫁呢!您老去添什么乱?!再说,您老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被你撞坏的船,你还想不想修了?!」
周湛那滑稽的八字眉不由又是一动,看着那边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添乱不是帮忙?」说着,不顾她的反抗,硬是拖着她过去,拿扇子一拍吴晦明的肩,笑道:「大侄子,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吴晦明原本对降了辈份的事就很是介怀,如今又被景王如此调侃,偏这位还是天家贵胄,且天生是个不羁的性子,叫他计较不得,只得暗中使坏,笑道:「那就烦请王爷去门口看着花轿,若是到了,赶紧叫人来报一声,」又扭头对跟在身后的自家子侄们道:「你们可记住了?谁拿红烛,谁拿镜子?到时候可别错了规矩!」
这景王参加过的婚礼,基本都是按着北方的习俗举行的,偏那北方似没有这等习俗,不禁奇道:「拿这红烛镜子要做什么?」
吴晦明却是不答他,只笑道:「到时候王爷就知道了。」
因着这份好奇,景王便真的乖乖去了门口看着花轿。
只是,远远看到花轿到了,景王才刚要差遣小吉光去跑腿通知一声,就听得耳旁「咚」的一声二踢脚炮仗响,紧接着,不用他派人去叫,门里就已经闹腾开了,那原本在他身后大敞着的门,竟「嘭」地一声关上,直把他也给关在了门外。
景王还没反应过来,那花轿就已经到了门前。花轿前,威远侯钟离疏一身大红吉服,帽插两枝金灿灿的宫花,打扮得跟个傀儡娃娃似的,从一匹白马上跳下来,几步便越过他,开始「嘭嘭」地砸门。他的身后,老九等人虽然正而八经穿着礼服,却是难改往日的海匪相,也是一哄而上,随着钟离疏一起「嘭嘭」砸着门——简直不像是来迎亲的,倒像是来抢亲的。
周湛看得一阵愕然,低头问小吉光:「催妆诗呢?」
旁边有宾客听到,便笑道:「这才哪里到哪里,还没到念催妆诗的时候呢。」又看着景王笑道:「客人是北方人吧,没见过我们这里的习俗,被吓着了吧?曾有新郎倌把这拦亲的大门都给拆了呢,这才显得夫家对新娘子的重视。我看侯爷这架式,怕是这门也难以保得住了。」
答景王话的,却是给小馆装修过的莫大匠。见景王不懂当地风俗,莫老便主动给他「科普」起来,「这夫家来抢亲,这娘家自然要护亲,等一下还有得热闹瞧呢。」
正说着,就只见那门果然经不住这群跟海盗也没多少区别的水手们的折腾,「咚」的一声就倒了半扇。众人「轰」的一阵笑,笑声中,就见钟离疏领着他的迎亲队冲了进去。周湛一看,也要跟着衝进去,那老头赶紧一把拉住他,「你去做甚?」
「我看热闹。」周湛嘻嘻一笑,像条泥鳅般滑出老头儿的手,也跟着衝进门去。
小吉光慢了一步,却是被莫老按住,笑道:「等等,这会儿跟去只会挨打。」
说话间,果然看到那门内站着一排花红柳绿的娘子们。且这些娘子们人手一根缠了红绸的木棒,见钟离疏领着人衝进来,娘子军们一声长笑,呼喝着就举着棒子招呼了上来,直把混在人群中的景王给吓了一跳,当即就挨了一下,只得「唉哟」一声,抱着头又飞快地退了出来。
看他这般狼狈,莫老头哈哈大笑道:「看吧,不听老人言!」
把钟离疏等人打出门后,众娘子身后才挤出个满头插花的喜娘,站在门内唱起歌来。
直到这时,一直笑嘻嘻站在花轿旁的男方的喜婆婆才过来,也跟着对唱了一番。
那抑扬顿挫的曲调,甚是好听。可惜周湛和吉光都听不懂。经莫老那么一翻译,二人这才知道,双方的大意是说:「你来做甚?」「我来娶妻。」「何媒何证?」「天媒地证。」等等等等。直到一番对唱完毕,男方规规矩矩送上婚书礼金等等,那些手拿棍棒的众娘子们才散开,却是让出里面仍紧闭着的第二道门来。
周湛以为这一道门也要被强攻时,却只见那高高的墙头上早爬了好几个顽皮的孩童,以方言向着钟离疏这边索要开门红封。等听到里面索要红封的声音不仅只是孩童,居然还有吴晦明等大人的声音,又从莫老头儿那里得知,凡是女方的亲友宾客,都有权利到这二道门旁来出题拦新郎,并索要红封时,景王这才知道他上了吴晦明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