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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诓世 作者:大咩哥

「他是个恣性之人,做事不违天下公理,那是因为天下公理就是他自己的道理。」

「诸人尊敬他、仰慕他、追随他、视他为标杆,但他并不需要这些尊敬、仰慕与追随。他心中藏有一种可畏的骄傲,蔑视一切人加诸给他的影响。」

「是以通过血祭转生成那浑浑噩噩情状癫狂的众生主,是他这辈子最耻辱之事!」

他还记得,当李红尘与江轻雪两败俱伤后,终于漫长噩梦中醒来,心中滋味难以言说。

即便是大弟子受骗前来送死,二弟子明哲保身臣服叛徒,江轻雪血洗慈航学宫,在他面前砍下五位殿尊的头颅,最后将刀锋送入他的心窝……怒火都没那时那刻那般澎湃滂沱。

清醒之后,李红尘方有足够的耐心与理智,串联起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江轻雪成功蒙蔽了他,策反山南子,玩弄柳疏风,并将五位忠于慈航道君的殿尊及其部署诛杀。如此大的能耐,为何偏偏让那一位掌握了转生之法的殿尊以及弟子逃离?

他们或许是认为自己足够拼命,也足够走运。而事实上,他们的运气都是他们的仇敌施舍的。

江轻雪或是因为登临天下第一后太过寂寞,或是后悔于杀掉他的师尊,不想放任李红尘这样简单的死去。又或是想要污化道君,彻底摧毁旧慈航的脊骨,以证明世上无善人,天下皆恶狗。

然后,他便能理直气壮地穿起无暇雪裳,端坐云巅之上,让天下人以他的面目、他的言行为师表。

而他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就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也是苍天怜见,令李红尘终是清醒。

那时的他像是病初愈之人,衣衫被汗水浸得湿冷,以手覆脸,在空无一人的众生殿前,枯坐整整十日。满身黄叶连缀成蓑衣,飞鸟将他误认作石雕,在他肩头落下又飞去。

他像是手提孤灯,在长夜中踽踽而行的旅人,漠视百万冤魂此起彼伏的诅咒,沉着地寻觅前行的道路。

最后,他寻到了江轻雪绝杀一击给与他魂魄的创口,承受百倍于割肉剖骨的痛楚,以庖丁解牛一般的精确,将自己的魂魄仔细裁开。

讲到此处,御众师摘下扣在腰侧的酒壶。那壶由整块和阗玉掏空製成,光线透过能隐约看见里面琥珀色的酒浆。

「若将李红尘视作一壶酒,梵慧魔罗是酒壶,承载了七情六慾与冤魂咒声。」

手指挟着玉壶,却比玉壶更白一分。启开酒壶倾斜,毫不顾惜地令酒浆散了一地。

「这样的梵慧魔罗极不稳定,若不得节制,他的衝动与疯狂会如这酒水一般倾泻而出。」

倒空玉壶后随手抛去,只留下掌心间一块软木。「而阿蟾便是这个,是捆住疯狗的锁链,是封堵容器的壶塞。」

裴戎听得怔怔,想要安慰。

但看着对方平静如水的目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这个男人以一种混不在意的态度述说过往,眼中没有痛与怒,就好似说得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相干之人。

他出言安慰,对方或许笑着接受,然后如清风过耳,片字不留心间。

但裴戎不想如此,他希望能像阿蟾给与自己勇气那般,他也能给与对方力量。

于是用力握紧对方的手心,以期告诉他,如今的你并不孤单。

御众师看了看握住自己的手,果然只是笑得云淡风轻,令狼崽儿不由有些沮丧。

「作为壶塞的阿蟾,是没有情与欲的,因为有了情与欲,便失去绝对冷静理智的立场,有衝动的可能……」

御众师感到手腕一紧,被人无礼拽过,直直撞入一双邃黑得瞳仁。

「这不对,你明明对我说了那些话,我们差点儿、差点儿……」

差点儿什么,裴戎没能说出口,倒是因话说得急切,差点儿咬伤自己的舌头。攥紧御众师的手指微微发颤,着实害怕对方会说之前的剖白真心、互诉衷肠皆是假象,只是为了刺激他突破境界或是别的什么狗屁缘由……

「胡思乱想什么?」御众师一声冷斥,令裴戎清醒,手指挟住下颌,令人看着自己,「阿蟾以前无情无欲,不等同他如今也无情无欲。因为肉身崩坏,魂魄衰朽,梵慧魔罗困锁的七情六慾开始溢散,逐渐沾染了阿蟾,令他的情/欲復苏。」

御众师牵引交握的两隻手,贴在他胸口,那里心臟在平缓有力地搏动。

「只是我有些许忧心。」

裴戎轻声问道:「忧心什么?」

「涅槃以后,我便要熔铸于李红尘之中,那时将有怎样的结果难以预料。即便有记忆留存,恐怕我也非如今之我。担心到那个时候,李红尘会对我心中这份情谊感同身受么?」

裴戎浑身一震,心臟紧缩成一团,这句话戳中他心底最大的不安。但他总是克制自己不去深思,因为一旦深想,便像是被生生抛入沸油一般煎熬。

在被人亲吻之时,裴戎依旧没能回神,耳边响起「若能在那之前,真正拥有过你,无论结果若何,我再无憾恨」,他眼眶微湿,在心里轻念着「阿蟾,阿蟾,我的阿蟾啊……」

于是,唇齿自然地纠缠在一处,无法容忍分离,一旦有了缝隙,嘴唇就会追逐着热气再度贴合。

御众师伸手捧住裴戎后脑,用力按向自己,儘管不可能入得更深,好似要将某种难以遏制的情绪灌入对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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