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李承浑身一震,默默地又回到方才的座位坐下,连灌了几碗酒水,苦涩说道,「啊,本殿下眼下可是十恶不赦的叛逆呢!——罢了,反正过不了多久,本殿下亦能与娘妃在地下相会……」
将放置在小几一侧的圣旨递给李承,谢安低声说道,「事实上,恐怕要叫殿下失望了……」
李承闻言一愣,继而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夺过圣旨,粗略观看一遍,继而双目顿时被泪水所浸湿。
望着五皇子李承热泪夺眶,泣不成声,谢安暗自嘆了口气,拿过另外一隻酒碗来,替李寿倒满。
「谢安,给本殿下一柄刀!」李承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谢安摇了摇头,断然拒绝。
「为何?」
「承殿下是打算用此自刎么?恕本府难以从命!」
「为何?」李承闻言大怒,怒声说道,「你不是巴不得本殿下死么?——给本殿下一柄刀,本殿下遂了你心愿!」
望着李承愤怒的神色,谢安微微嘆了口气,沉声说道,「殿下,不错,本府此前确实是巴不得殿下兄弟二人早亡,只是眼下……殿下可要想清楚了,殿下这条命,乃是殿下之兄、殿下之母两条性命换来……」
李承闻言一惊,面色大变,张了张嘴,强自说道,「那又如何?与你无关!」
「确实是与本府无关,只是本府觉得……」说着,谢安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死,很简单,活着才是难……本府只想提醒殿下,唔,殿下可思念兄、母?」
「废话!」冷笑一声,李承苦涩说道,「此事皆因我而起,哥哥与娘妃,皆因我而丧命……」
「既然如此,殿下可需记得,倘若殿下死了,可就连思念兄长、思念生母也做不到了……」望了一眼面色大变的李承,谢安正色说道,「人一死,万事皆空,殿下试想,纵然太子殿下、陈贵妃生前身份尊贵,可如今他们两位已逝,待过些日子,冀京朝野,又还会有几个人记得他们?整个天下,又还会有几个人记得他们?——殿下知道什么才是最悲哀的事么?那就是人活一世,却什么也没留下,就仿佛从未出现过……殿下希望这样么?还是说,纵然背负着害死兄、母的沉重罪恶,也要儘可能地苟活下来,让太子殿下、陈贵妃永远活在承殿下记忆之中?」
「……」从始至终,五皇子李承哑口无言,呆呆地望着谢安。
良久,李承长长吐了口气,点头说道,「谢安,早前太子哥哥便说过,你非寻常人,颇有才华……儘管本殿下并不怎么情愿,但不得不承认,你这一番话,令本殿下茅塞顿开……」
「承殿下过誉了,本府愧不敢当,本府只是心中想法的角度与常人略有不同罢了……」谢安谦逊地拱了拱手,继而故意问道,「本殿下还需要一柄刀具么?」
瞥了一眼谢安眼中那几分戏谑之色,李承面色一沉,冷冷说道,「自己留着吧!——本殿下听说了,你主仆二人竟要将老三、老六、老七外封为王,真是愚不可及!——你以为老三会乖乖地当个富贵王爷?可笑!虽然本殿下不想承认,但是老三,他可是才能与太子哥哥相比亦不逊色几分的皇子……你等不杀他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将其外封为王……愚蠢!——连这种事都看不透,李寿不配当我大周皇帝!」
「呵呵……」谢安苦笑一声,毕竟连他也觉得,将三皇子李慎等三位皇子外封为王,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要不本殿下替你等了结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凶色,李承一脸阴沉地说道,「将老三带来此地,再给本殿下一柄刀,李寿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当他的皇帝了!」
谢安闻言脸上苦笑之色更浓,他知道,李承在得知自己被赦免死罪后,心中当即便激起对三皇子李慎的杀意,计较缘由,与其说是因为三皇子李慎坏了他兄弟二人的好事,倒不如说,是李慎杀了太子李炜,杀了李承最尊敬的哥哥,继而连累他兄弟二人的母亲陈贵妃为了自己的小儿子,包揽罪责,饮毒酒自尽。
「嘁!」见谢安不住摇头苦笑,李承冷哼一声,继而端着手中的酒盏,喃喃说道,「喂,谢安,本殿下在冀京也没什么朋友了,你可愿陪本殿下一醉方休?——今日,本殿下思醉!」
「敢不从命?」
「嘿!」
第三章 谢安的豪宅(二)
次日清晨,当谢安睁开眼睛时,同榻的长孙湘雨正缩在他怀中,尚在甜甜睡梦之中。
轻轻从丽人颈下抽出左臂,谢安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衣着装,没敢惊动床榻上这位冀京第一美人。
别看这个女人最近对谢安千依百顺,但她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睡眠的时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娇弱的原因,包括午觉在内,长孙湘雨一天差不多要休息六个时辰左右,而且刚睡醒的那一刻,脾气尤为暴躁,换而言之,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通俗地讲,这个女人有起床气,而从生理病症方面解释,就是长孙湘雨的精力负荷过多,平日里休息不足,兼之身体娇弱,血压偏低,从而导致刚睡醒起床那一刻,容易引发头晕、轻微噁心等症状迹象,因此每当这个时候,长孙湘雨的心情都是极其恶劣,简直可以说是生人勿进,直到用过早茶,她才会逐渐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