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璟和林清鹤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顿住了脚步。
待众人都陆陆续续的走远了,正襟危坐的明德帝肩膀一瞬间就垮了下来,脸上也浮现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
看上去仿佛在瞬间老了好几岁,像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
「朕知道,」明德帝从身边的老太监手里接过锦帕,捂着嘴咳嗽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们心里都在怪朕,怨朕,都不肯原谅朕,觉得朕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是这样的没错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半点疑问也没有。
宣璟和林清鹤都面无表情的低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们想做什么?」明德帝紧紧的抓着扶手,又接着道:「先是阿暖的事情,这次是和稷的事情,下一次是不是又要把临安王府的事情也翻出来!」抓着扶手的手在上面重重的一拍,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啊?」
林清鹤仍旧低着头没说话。
宣璟却神色漠然的看向了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不过是在儘量的纠正父皇您当年做出的错事而已。」
「朕何错之有!」明德帝气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朕是为了这天下众生,为了守住这祖宗基业才被逼无奈做出的这些选择,朕何错之有?!」
宣璟见他至今还是这般想法,也不想再多和他说什么,抬脚就往门外走。
「你给朕站住!」明德帝怒声叫住他,又是一阵呛咳。
宣璟本来不想理他,但听他随即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手要背过气去,还是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即使是这般呛咳也没染上多少血色的脸,语气不明的问道:「你宣太医来仔细看过没有?」
「朕不要你管!」明德帝少见的表现出了一点无理取闹的模样,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道:「你既不想要这皇位,又为何要故意那般针对琅儿,你不要的,便也不许别人要吗?」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宣璟心里好不容易冒出的那点父子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听见他的问话,冷笑道:「因为他不配!」
「你……」
明德帝还要再说什么,宣璟却根本没打算听,跨出殿门直接消失在了溶溶夜色之中。
「子蕴,」明德帝跌坐在了龙椅上,喃喃问道:「你也觉得朕做错了吗?」
「臣,」林清鹤恭敬道:「不敢妄言。」
明德帝道:「朕允你畅所欲言。」
林清鹤没接话。
明德帝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他开口,忽然轻笑了一声,在老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下了台阶。
「朕老了,」在路过林清鹤身边时,明德帝顿住脚步目光空洞的看进殿外的苍茫夜色里:「时至今日朕才猛然发现,阿暖当年的那句众叛亲离和老无所依,到底还是应验了。」
说完就推开了老太监搀扶着自己的手,脚步蹒跚的出了殿门。
林清鹤蓦然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情绪十分阴晴不定。
第60章 第 五十九 章
等到林清鹤也跟着离开了正殿,安珏才带着一腔的困惑和些许的怒气下了值。
回到安云苑之后,安珏连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回了房,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自己的卧房里等了很久,宣璟才带着尉迟风和尉迟岚出现在他的院子里。
「义父!」一看见站在门口的他,院门口的尉迟风本来还黯淡无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小跑着往他的方向冲了过去。
……被安珏侧身避开了。
兴高采烈的扑了个空的尉迟风愣了一下,转身有点茫然的看着他:「义父?」
「三皇子殿下不必再如此唤我,」站在门边的安珏并没有回头看他,语气冷冷淡淡的:「云某不过是一届侯府世子,当不起殿下的这声义父。」
他刚才在等宣璟的时候就已经大致分析出了他们的身份,明华皇后的儿子虽为嫡子,但却和宣璟一样都不是长子,在晋邯只排行第三。
尉迟风刚亮起来的乌黑眼眸又在一瞬间黯了下去,双手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衣摆底气不足的试图解释:「我和哥哥并非有意要欺瞒你的……」
「是我不让他说的,」尉迟岚打断了他的话,站在院门口十分愧疚的看着安珏:「对不起,义父,我最初没说是怕连累了你们,后来……」
「后来是你师父不让你说的,」安珏冷冷的看着宣璟,不由分说的截断了他的话,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他:「所以在双槐镇的时候,你们就已经串通好了?」
串通好了给他设套,一步一步的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耍!
尉迟岚脸上的愧疚更深了些,已经不敢再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安珏极力压着心里的火气,儘量平静的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骗局之中。
若是如此的话……
「从我知道师父要回邛菀的时候,」幸好,尉迟岚给出的回答并不是从最开始,「那个时候我也还不知道师父就是邛菀的临安王,只是知道他要回邛菀,所以去央求过他带我和小风一起回来。」
安珏想起在双槐镇的练兵场时尉迟风的确跟他说过听见哥哥去求过宣璟带他一起回来,心念一转:「所以你们从那个时候就达成了交易,故意合起伙来用书信的事情诓我去郴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