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现在住哪里?”坐在我爸的车上,我问。
“买了套二手的房子,用我这十几年的补助、奖金。离这里不远。因为没打算在这里久住,也就随便买了套不用装修的,直接就住了。本来想找到你,看你要在哪里定居,我再想办法调动,跟过去。”
“哦。你真不打算再婚?”
他点点头,“没那激情,也没那个打算。累了,想自己呆着,没力气再经营起来一段婚姻了。”
“我妈,我是说我亲妈。她还好吗?”
“还好吧,她也以为我死了。只跟你姑妈联繫过。我听说,你小的时候,她还去看过你几次。后来她和她老公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没有印象。”
“你那个时候还不怎么记事。”
“她后来又有孩子了?”
“嗯,一个女孩。她老公对她也不错。他们以前是同学。”
我看到我爸苦笑了一下。
“那我还是不要去找她了。”我自言自语,本来还有点想看看她。既然她挺幸福的,我还是不要去了。
我爸的家到了。
是那种只有五层,没有电梯,每家阳台都装着结结实实密密麻麻的防盗网,贴着发了黄的白瓷砖的老房子。也不算太老,不过十几年应该是有了吧。
他住在三楼,家里有点乱。一进门,他就说,“我收拾下,你先坐下来看看电视吧。或者到处看看,这里也可以算是你家。”
我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帮他收拾。虽然乱,但是不脏,就是东西乱丢,跟我一样的毛病。两室两厅,一间卧室,一间当了书房。
“我睡哪里?”只有一张床。
“跟我睡,那是大床。”
“可是爸,我是gay。”不知道怎么的,他让我管他叫爸,我叫不出来,可说着说着,就叫出来了,大概在心里喊了很多次了。
他大概听到前半句很高兴,听到后半句又难受。于是那表情很……耐人寻味。
“不管你是什么,你首先是我儿子。父亲和儿子一起睡,你没必要想太多。”半天,他说。
我心里高兴起来,“那我先去洗澡了。”
“好。”
幸好邢照贺提醒了我,我带了一天的换洗衣服。洗澡的时候,把脏衣服丢到洗衣机里洗。洗完澡,端着盆到阳台,“爸,晾衣杆在哪里?”第一声爸喊出来后,后面就顺多了。
“我帮你晾,阳颱风大,去睡吧。”
我没跟他争。躺在他已经铺好的床上,“我睡哪边?”
“想睡哪边睡哪边。”
我很想恶作剧一下,睡在中间。想想还是跟我爸混熟一点再这么干吧。于是老实的睡在了一边。
“要不要关灯?还是开小灯睡?”
“关灯睡吧。”
于是我爸走进来,给我关了灯,才去卫生间。
很快听到他洗澡,上 床的声音。
“你还没睡着?”他问。
“嗯。爸,我以前跟你一起睡过吗?”
“睡过啊。那时候你睡在我和你妈的中间。你妈去值夜班的时候,你只好跟我睡,一直哭,不抱在怀里,不用手拍着,就哭。还得叼着奶嘴。”
“嘿嘿,”我傻笑,“我不记得。”
“你那时候才几岁啊。记得住才怪。”
“那我小时候,我们住在哪里?”
“老城区的医院职工家属院,是你妈单位分的。小小的一间平房,和一间更小的厨房。”
“那就只有卧室和厨房?”
“嗯。”
“那要上厕所了怎么办?”
“离我们家三分钟路远的地方,有公共厕所。”
“哇,拉肚子的时候不久麻烦了?”
“更麻烦的是晚上,你跟你妈都不敢自己去厕所。”
“嘿嘿……”
就这么聊到睡着。
梦里我有个幸福的家。我妈妈漂亮,我爸爸温柔。我们挤在小小的房子里,存着钱,盼望着买大房子。我还是很调皮捣蛋,经常被老师骂,请家长。爸爸被老师请去喝完茶后,回来就会打我屁股。响亮的拍几巴掌以后,也就消了气。再给我买冰棍吃。考试我得了九十,他不生气,得了一百会摸着我的头笑眯眯。
于是不会有人带我走歪路,起码不会这么早成了gay,不会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混。
我是被我爸摇醒的,他急切的看我,“怎么哭了?做恶梦?”
我摇头,看天还没亮,扭过脸去闭上眼装睡。我没做恶梦,我做了个好梦。
早晨闻到饭香了。他煮了白粥和鸡蛋,切了香肠和咸菜。
“爱吃吗?今天家里就只有这些东西,只能做这些了,明天想吃什么,你说,我做。”我爸说。
我没挑,我不挑食。坐下来吃饭,我很想把我爸很一般的手艺夸到天上去,可最后还是夸不出来。
他给我剥鸡蛋皮边说,“你小时喜欢把鸡蛋黄捣碎搅和在粥里,还要放点糖。”
“我不记得。爸,你弄给我试试?”
他点头。
看着这颜色诡异的粥,我一时没敢下口。白粥,鸡蛋黄,加红糖……怎么感觉,这么怪呢?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嗯,居然还不错。
“爸,挺好吃的。”我说的很诚心。
他顿时满面笑容。
我的眼泪噗啦啦掉进粥里,我不敢说,我成了gay的原因都在我爸身上。假如如梦里一般我有了幸福的家,我觉得,也就是把我成为gay的时间往后推个十年八年的。所以面对我爸,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心虚。
再多提提小时候的事吧,别提现在。我正要开口,我爸却说,“平平,我没资格对你有什么要求。我只希望你以后过的好一些。我存下来的钱,将来都是你的,可是人活着,不只需要钱。人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