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山是高小毕业,到部队后,又学了些文化。刚进入部队的时候,在团里当文书,经常写点通讯报导、诗歌、散文什么的,有几篇通讯报导还被军部的报纸摘编。他一直有一个梦想,在野战军的报纸上发表自己写的作品。那时,只要一空下来,他喜欢写一写。即使后来当了汽车兵,也还没有放弃这种爱好。现在是彻底閒下来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捧着报纸看,再无别的事可干了。
白长山閒着,别人却没閒。团里,接二连三大办着喜事。
那天晚上,营长办喜事,媳妇儿是家里从小就说下的。解放了,军队驻扎下来,营长给家乡的政府写了封信,他媳妇儿捏着这封信,找到了部队。婚礼上,营长和媳妇儿一起扭起了二人转。白长山看着营长媳妇,想到了在海南岛俘虏的那个国民党军官的姨太太,眼睛不自觉往她的胸前看过去。这一看,让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营长媳妇儿的奶子好大,她挥动着双手跳着二人转的时候,那两团肉就像两隻球一样,一忽儿滚到这边,一忽儿又滚到那边。后来喝喜酒的时候,营长和媳妇儿一起过来给他敬酒。营长说:长山啊,啥时候也给自个儿整个媳妇儿?他说你说啥呢,营长。这不是寒碜我吗?他和营长碰杯,眼睛往营长媳妇儿的胸前睃了一下,脑子里映着的,却是海南岛的那个月夜,那一对白晃晃的奶子。
那个晚上,白长山和那对奶子折腾了一个晚上。一忽儿,营长媳妇在他面前跳着二人转,也不知咋回事儿,她的胸前,竟然有两隻纯白的兔子在打架。一忽儿又变成了那个二姨太,弓着身子和团副在月亮地里干着,胸前的一对奶子晃悠晃悠的,像两隻瓷葫芦。也不知咋的,那个团副就变成了他白长山。第二天早操刚刚结束,白长山第一时间洗起衣服来,边洗边骂自己不是东西。自己是革命战士,晚上做梦不梦到革命的事儿,咋就梦到这些事了?这是一个革命战士应该梦的吗?归根结底,还是太閒了,以前打仗的时候,哪里出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梦?
人就是怪,他越恨自己,这事儿就越闹得他心慌。他那隻握方向盘的手特不争气,一躺在床上,自觉不自觉就往一个地方游动。白长山,你不是玩意儿。他狠狠地骂着自己。片刻之后,又会对自己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的革命意志太不坚定了,怎么着一个晚上都要弄个两三次。第二天,湿了的内裤干了,前面就有一大块硬邦邦的,挡了一块铁板似的。北方人讲究少,往往几天甚至更长时间不换内裤,这块铁板就会越来越硬,时常提醒他是个不是玩意儿的玩意儿。
都是和平惹的祸。白长山因此非常渴望打仗。
那天,上级下达了一道非常奇怪的命令:全体干部战士,一律剃光头。大家轮换着剃头的时候,营地里来了几个摄影师,给所有人照相。汽车呢,全都开到了火车站,然后全体跑步回营地。团里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儿,连团长也懵里懵懂。白长山说,看吧,马上要打仗了。战友们和他吹鬍子瞪眼,说你胡扯呢,都啥时候了?仗早打完了。没料到,当天晚上,紧急集合号吹得震天响,然后是一路小跑地到了车站。老天,月台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全都是军人。如果是平常,这么多军人坐在一起,肯定是歌声震天。可今晚特别,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了约几十分钟,一列火车隆隆地开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军人们开始上车,一节车厢就装下一个整营。汽车团和步兵团不同,人数少,整个汽车团进入了一节车厢,车厢还没被占满,后来又补进了其他部队的一些人。这是那种货车,也就是人们说的闷罐子车,车厢里没有窗户没有厕所,四隻角里,每处摆了一隻便桶。咣的一声,车门关上之后,里面就像是黑夜一样,一丁点光线都见不着了。上车之前,大家排着队灌了一壶水,领了几个冷馒头,饿了,就着凉开水啃馒头,啃出满嘴的白面碴儿。如果要方便,小便就往便桶里撒,整个车厢里,有着浓浓的尿臊味儿,那味儿特刺鼻。如果要大便,那就得受点儿苦,硬憋着。火车一直在不停地跑,往往要跑几十个小时后才会停下来补充给养,军人们于是趁着这机会下来大便,排着队领水领馒头。
这是往哪里在拉?车上所有的人都在问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有人说,咱们这是在往北走,该不会让咱回东北老家吧?
你怎么就知道是往北走?新兵蛋子没经过事,自然有此一句。
你没见吗?这气温越来越低了。
都已经快十月中啦,气温当然一天低似一天呀。
低也是慢慢低的,哪有这样儿,一天就低好几度?如果我没猜错,没准儿我们现在已经出关了。奇怪呀,这关外有啥呢?就算是闹土匪,那能咋整?咱四野好几个军驻这地儿呢,还能闹上天不成?
闹土匪?白长山想笑。这些人,每天只顾着自己那点破事,完全不看书不读报。如果读一下报纸,也就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朝鲜。白长山说。你们都猜错了。我们肯定是去朝鲜。
朝鲜?朝鲜是什么地儿?有人问。
你们没看过报纸没听过广播吗?白长山颇有些得意地说。美帝国主义侵略朝鲜,这是国际大事。朝鲜是我们的社会主义盟友,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我敢说,我们这次行动,肯定是去支持我们的朝鲜兄弟。
哎呀我的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