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清云玄灵之气护体,挡住黄沙, 手拉缰绳, 让枣红马匀速地前进着, 顺着巫王所指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了一座荒废的城池。
「那里是?」他诧异地问。
「一座即将风化的古城。」君烜墨盘腿坐在他的头上,开口道。
和雷辛共骑的霍奇嘆息道:「那是万西城, 八十年前还有人居住, 我还曾来过呢。」
「为何荒凉得如此之快?」宿清云不解。虽然他知道蛮族的侵略,会使当地的环境恶劣化, 但若曾有人居住, 必有巫士驻守,岂能让蛮族轻易得手?
俟蔺封的手指轻轻抚过眼部的黑丝带, 道:「八十年前, 蛮族入侵万西城,守城的天巫势单力薄, 坚守了一个月, 缓军迟迟不到, 最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含糊地道出「陨落」二字。
「原来如此。」宿清云感嘆。「那天巫实乃孤胆英雄,可泣可歌!」
「可不是?」霍奇道,「缓军赶到后,全城无一倖存,天巫的尸首,更是不翼而飞。」
「莫非被蛮族吞噬了?」宿清云问。
霍奇再想说什么,雷辛敲了一记他的脑袋,他吃了痛,乖乖地闭嘴。
俟蔺封自嘲地笑道:「蛮族对我们巫修者情有独钟,除了吞噬神魂,还喜欢操控尸身。」
「难道这是蛮族唯一的修炼方式?」宿清云不解。
「此为其一。」俟蔺封道,「不依赖吞噬而修炼的蛮族,微乎其微,修炼速度缓慢,千年都到不了祭骨境界。故尔,大部份蛮族选择吞噬巫修者,以达到提升境界的目的。」
谈话间,一行人到达了万西城,断墙残垣,岌岌可危,大风吹过,捲起满天飞沙。
众人下了马,沉默地走在破败的城池里,半埋在黄土下的骷髅,透着无垠的凄凉和孤寂,依昔可见八十年前那场悲壮而绝望的战争。
赫连丹走在宿清云身边,魔识扩散至四周,半晌,他道:「八十年间,不曾有人来过此处。」
言下之意,便是巫王一行人,乃初次来这里,充满蹊跷。巫王既然到处祈福,化荒野为绿洲,为何八十年来,对这座城不闻不问?那些散落在城中的骷髅,原封未动,保持着死前的模样。
宿清云不禁望着俟蔺封的背影,打从进入这座废城后,他整个人显得极为消沉,雷辛和霍奇一左一右地护着他,似乎怕极了他会出事。
然而,巫王的修为远远高于巫士,何需他们如此小心翼翼?
一行人来到城池中心,那里有个圆形的祭坛,这是唯一保存相对完整的建筑。
俟蔺封忽然手一抖,铃声一响,唱起了缥缈而空灵的歌声,手中的绫带一甩,他如轻羽般飞至祭坛之上,十二个巫士铮铮地抽出腰间的刀,围住祭坛,布下阵法。
宿清云三人远远地站着,望向祭坛上祈福的巫王。
「是祭灵之歌。」君烜墨道。
「祭灵?」宿清云一怔。祭灵乃是祭奠死者的灵魂,巫王来此吟唱祭灵之歌,莫非是为了超度这满城的亡灵么?
为何隔了八十年,才来祭灵?
「巫王既是地界之王,八十年前的那场战役,为何不曾现身?以巫王的力量,日行千里,不足为奇。」赫连丹道。巫王与魔王拥有相等的境界,他能通过阵法跨跃空间,巫王必然也可以。
「他只有巫王初期的修为。」君烜墨道。
「师兄的意思是……八十年前,他还不是巫王?」宿清云猜测。
「若是如此,那便说得通了。」赫连丹望着祭坛上的白袍巫修者,他的歌声充满了悲凉,几度哽咽,当祭灵之歌唱到一半时,死气沉沉的荒城突然有了动静。
「丁铃铃——丁铃铃——」有节奏的铃铛声,在空旷的城中迴荡,沉睡了八十年的亡灵逐渐苏醒,它们追逐着铃声,飞向祭坛。
「师弟小心。」君烜墨提醒。这些亡灵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被沾了身,将霉运缠身。
赫连丹早已展开幻骨幻鳞扇,一旦有亡灵接近,便轻轻一扇,将亡灵送往祭坛。
坐在宿清云头顶的君烜墨不由侧目,眯眼打量赫连丹。
堂堂魔王,当起仆人来,倒尽职尽责。
赫连丹面不改色,小魔尊挑剔的注视,并不能改变他的护主之心。以往,高傲如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甘为下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敢打他主意的人,不是死了,便是在死亡的路上。然而不知为何,他却心甘情愿成为宿清云的奴仆,匪夷所思。
俟蔺封唱完祭灵之歌后,荒城的亡灵终于全部超度完毕。他从空中徐徐落下,立在祭坛之上,身体因消耗过多的力量而有些摇摇欲坠。
雷辛担忧地上前,扶住他。「殿下,休息一下吧?」
俟蔺封摇了摇头,缓过劲,推开雷辛。「我等了八十年,只为这一天,你莫阻止我。」
雷辛大皱眉头,却什么都没有说,握紧拳头,回到原位。
俟蔺封深吸一口气,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法宝,那法宝如镜,他往空中一抛,法宝悬浮于祭坛之上,旋转着射出刺眼的光芒。
「丁铃铃——」
俟蔺封跳起了祈福之舞。
这一次,他在为万西城带来福灵之气。
宿清云双眼一亮,但见以祭坛为中心,浓郁的灵气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整座城池復活了般,枯树回春,草木丛生。十二名巫士举起尖刀,整齐地大喝数声,泛着绿色光芒的阵法显现,升空,绕着法宝镜子打转,再福射出去,整片地区,瞬间生机盎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