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鱼肚白时,姬枫涯努力不懈地上下起伏,终于在赫连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情绪,呼吸也乱了几分,他正得意地要取笑他时,忽然位置变幻,瞬间被镇压下了。
「你……你说让我来……」姬枫涯不甘地嚷道。
赫连丹道:「时间到了。」
「嗯?」姬枫涯有些蒙,接下来便连思考的时间都被剥夺了。
天宫里,闹了一夜不肯睡觉的貔貅又兽吼了数声,蜃龙终于不耐烦了,龙威一发,震耳欲聋的龙啸声盖住了貔貅的吼声,也盖住了姬枫涯高昂到嘶哑的叫声。
赫连丹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看着昏迷过去的姬枫涯,情不自禁地碰触了下他额间红艷的蝴蝶印记。
「既使将来你恢復记忆,本尊也绝不会放开你。枫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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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蔺封在寝宫的窗口坐了一夜。
雷辛手里抱着披风,轻轻地走过来,把披风覆在他的肩上。
「殿下,休息吧。」他小声地说。
昨日自中央宫殿回到南宫后,他就一直坐在窗口发呆,问他情况如何,他却不言不语,雷辛无奈,只能抱了条丝被覆在他的腿上,一夜过去,殿下依然如木头般,一动不动。
霍奇手里端着温茶,走了过来。
「殿下的身体好了一些,却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就是有天大的事,殿下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霍奇倒了杯茶,放到俟蔺封搁在桌上的手边。
手指碰到温热的茶杯,俟蔺封轻颤了下,头微微转过来,终于有反应了。
雷辛趁机道:「殿下若有心事,不妨跟我们说说。」
「是不是那化胎廖瑾有了消息?」霍奇忍不住点破了巫王的心思。前日一收到唐玉泽等人回来的消息,殿下便马不停蹄地飞来玉鼎山,在天宫的中央宫殿与众人商谈了一整夜,回到南宫情绪就不对劲了。
他的眼睛绑着黑丝带,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一开始霍奇和雷辛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他坐在窗口发呆,到了夜里都不休息,两人才觉得事情严重了。
「阿奇。」雷辛轻斥。「不可无礼。」
霍奇低下头,握了握拳头。「我们是殿下同生共死的巫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若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也要想想我们这些巫士。」
巫士的力量源自巫王,巫王一旦陨落,未解除契约的巫士将随之死亡。而整个巫修界中,极少有巫士与巫王解除契约,一旦解除,再无巫王愿意与解约的巫士结契。
所以,巫王的身后,是十二个巫士。
许是霍奇的话终于触动了俟蔺封,他动了动,轻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放到嘴边,慢慢地喝着。
霍奇和雷辛鬆了口气。
待俟蔺封喝完一杯茶,霍奇提着茶壶,再为他倒了一杯。
「殿下,唐公子从沙漠回来后,可有带消息?」雷辛委婉地问。
俟蔺封并未急着喝第二杯茶,而是捧在手心,暖着冰冷的手心,他声音沙哑地道:「阿瑾他……没有死。」
「真的?」霍奇双眼一亮,激动地道,「这是好事啊!廖主子没有死,殿下该高兴。」
雷辛瞪他一眼。若是个好消息,殿下岂会闷闷不乐地坐在窗边一天一夜?
「好事?」俟蔺封自嘲一笑。「确实是好事,我是该高兴。」
雷辛听出他话中的悲伤,问道:「可是有蹊跷之处?」
俟蔺封鬆开茶杯,拉了拉肩上的披风,把自己裹得严实一些,清晨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令人身体发寒。
然而,他是修士,修士周身有灵气护体,岂会怕冷?
雷辛见状,绕过去,把敞开的窗户给关上了。
「他们说,阿瑾未死,只是成了蛮族,而他体内同时存在邪光神帝的恶魂。」俟蔺封平静地道。
「什么?邪光神帝的恶魂在廖主子的身体内?」霍奇惊叫一声。「怪不得每次遇到化胎廖瑾都要斗一场,原来是那邪光神帝的恶魂在做崇,实在可恶!」
雷辛皱了下眉。「是不是邪光神帝的恶魂控制了廖主子?」
「若真如此,倒也罢了。」俟蔺封挥了挥手,讽刺一笑。「邪光神帝只能呆在圣域里,离开圣域,他便无法控制阿瑾的身体,所以——我们每一次遇到的化胎,都是阿瑾本人。」
雷辛和霍奇一震,不可思议地望着俟蔺封。
「殿下……这……这是真的吗?」霍奇咽了咽口水。如果是真的,殿下该有多伤心?因为廖主子下手特别狠,一直对殿下下杀手,他们数次死里逃生,一退再退,无定地界日渐沙漠,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华。
每次殿下发病时,他们都对蛮族恨得咬牙,尤其是那个顶着廖主子脸的化胎,他们无时无刻地不想杀了他,抢回廖主子的身体。
可如今,从沙漠回来的人却告诉殿下,那个对殿下心狠手辣的化胎,是真正的廖主子。
这叫殿下如何接受?
心心念念的道侣,却不念旧情,痛下杀手,简直匪夷所思。
莫怪殿下从昨日起便坐在此处,黯然伤神。
「他们没有骗我的理由。」俟蔺封轻道。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霍奇神情凝重。宿尊主和尊者特意派人去沙漠,就是为了与邪光神帝合作,而与邪光神帝打交道,就无可避免地与廖主子接触。如果殿下与廖主子碰面了,该如何相处?